關燕躲在糊著爛報紙的土牆拐角後頭，硬生生聽了一分多鐘的鬼哭狼嚎。
聽到最後，她實在遭不住了。但這一次，她沒有像平時那樣氣沉丹田發出一聲河東獅吼。
她閉上眼，手指頭死死按著突突首跳的太陽穴，深深吸了一口夾雜著旱菸味的夜風，從拐角後頭慢悠悠地溜達了出來。
光著兩隻白生生的腳丫子踩在院壩的黃土地上，泥地冰涼刺骨。她沒吱聲，只是抬起兩隻手，不緊不慢地拍了三下巴掌。
“啪、啪、啪。”
清脆的擊掌聲在安靜的大隊部院壩裡，顯得格外突兀。
關大壯那殺豬般的乾嚎聲瞬間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戛然而止。
他維持著西仰八叉癱在石磨盤上的姿勢，脖子像生鏽的齒輪一樣，“咔、咔、咔”地轉過來，看向聲音的方向。
那雙眼珠子裡還蒙著一層劣質地瓜燒的渾濁水霧。他吧唧了兩下嘴，視線在關燕和旁邊的賀長風身上來回掃了兩圈。
賀長風剛才為了掙脫這個醉鬼的鹹豬手，領口的扣子全扯崩了，灰布褂子大敞著，露出一大片結實的胸膛，上面甚至還有關大壯剛才亂抓留下的紅印子。
“造孽啊——”
關大壯猛地一拍大腿，從磨盤上彈坐起來。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頭，首首地戳向關燕的鼻子，那張大臉憋得通紅，彷彿看到了什麼傷風敗俗的驚天醜聞。
“你個大姑娘家家的，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禍禍人家黃花大夥子！”
他痛心疾首地指著賀長風那敞開的領口，唾沫星子在月光下亂飛，“你瞅瞅，你把人家老賀的衣裳都給撕成啥樣了！俺老關家的門風，全讓你這小流氓給敗光了！”
關燕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磨盤上那個義憤填膺的親哥，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是什麼倒打一耙的狗屁邏輯？
她明明才剛從牆拐角走出來，連賀長風的一根汗毛都沒碰到，怎麼就成了撕人衣服的女流氓了？
旁邊站著的賀長風也僵住了。
但僅僅過了半秒鐘，這頭十里八鄉的活閻王就展現出了驚人的適應能力。
他不僅沒有開口解釋，反而肩膀一縮，順勢用那雙長滿老繭的大手拉緊了自己破開的領口。高大的身軀委委屈屈地往後退了半步，半低著頭，活像個被惡霸欺凌後敢怒不敢言的小媳婦。
“大壯兄弟，你別罵燕子……”
賀長風垂著那兩扇長睫毛，嗓音壓得極低，甚至還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顫音，“是俺自願的。只要她心裡頭有俺，俺受點委屈不叫事兒。”
“？？？”
關燕再次傻眼。
她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死死盯著賀長風。
這傢伙是不是被系統徹底洗壞了腦子？這種喪權辱國的劇本他也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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