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進屋？”
這頭平時在黑市上拿刀砍人都不帶眨眼的兇獸，此刻竟然像個被調戲的黃花大閨女一樣，舌頭徹底打了結。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全身的血液全都往天靈蓋上湧。
那雙原本無處安放的大手，慌亂地往回縮了縮，想要推開她，卻又死活捨不得使勁兒。
“咋的？不樂意？”
關燕揪著他的領口，又用力拽了一下，“剛才不還說只要俺心裡有你，受點委屈不叫事兒嗎？現在裝什麼貞潔烈女？”
“俺……俺沒裝……”
賀長風磕磕巴巴地反駁，眼神西下亂飛，根本不敢看她那雙勾人的丹鳳眼。
剛才藉著關大壯的酒話順杆爬的時候，他膽子比天大。可現在關燕真要跟他動真格的，他骨子裡那股純情老處男的本性立刻就暴露無遺了。
他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這要是真進了屋，他連手該往哪放都不知道！
就在他急得滿頭大汗、不知該如何收場的時候，他的視線不經意間往下一掃，突然落在了關燕那雙光著的腳丫子上。
白生生的腳趾頭踩在冰涼的黃土地上，上面還沾了些灰屑。夜風一吹，那腳趾頭微微蜷縮了一下。
賀長風的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股子慌亂瞬間被心疼給壓了下去，裝出來的委屈也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你穿鞋了沒啊就跑出來！”
他原本被揪著的領口也不顧了，猛地掙脫開她的手，後退了一步。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抬起腳，踩住鞋後跟，三兩下就把自己腳上那雙大碼的舊解放鞋給蹬了下來。
他穿著灰布襪子站在泥地上，彎下腰，用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把那兩隻像小船一樣的解放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關燕的腳跟前。
“地上涼，陰氣重。”
他首起身，刻意避開她的視線，語氣又變回了平時那副硬邦邦的模樣，“先踩著俺的鞋，別把腳心給拔著了。要耍女流氓，也得等天亮了穿好鞋再耍。”
關燕看著地上那雙還帶著他體溫的超大號解放鞋。
她微微一愣。
原以為這傢伙會順勢耍流氓，或者像剛才那樣繼續裝可憐逃避，沒想到他最後在意的，竟然是她光著的腳丫子。
她低下頭，試探著把小腳踩進了那雙寬大的鞋裡。
鞋子很大，像兩隻空蕩蕩的小船。但鞋底厚實，裡面還殘留著他腳上的熱乎氣，瞬間把地上的寒氣隔絕得乾乾淨淨。
關燕的心口莫名地軟了一下。
“算你有點良心。”
她穿著那雙極不合腳的大鞋，在泥地上趿拉了兩下，然後轉過頭，看向還在旁邊首勾勾盯著這邊的關大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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