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大清早，毒花花的日頭剛從大隊部院壩的矮土牆頭爬上來。
賀長風沒有像往常那樣癱在竹躺椅上裝大爺。
這頭十里八鄉的活閻王，正光著膀子，站在院壩中央的木墩子前，手裡掄著一把生鏽的破斧頭。
“咔嚓！”
一根手腕粗的木頭塊子被劈成了兩半，木頭茬子飛出去老遠。
他這劈柴的架勢，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心虛。
昨晚在院子裡，他為了在關燕面前裝可憐、博同情，連臉皮都不要了，不僅順杆爬說自己被非禮，還脫了鞋給人墊腳。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以後在黑市上還怎麼混？
他一邊掄斧頭，一邊用餘光死死盯著大石磨盤上那個裹著爛蘆蓆的龐然大物。
只要等會兒這死狗醒了，敢拿昨晚的事兒出去亂咧咧，他就算拼著被關燕罵，也得把這孫子套麻袋扔後山的豬圈裡去。
就在這時，磨盤上那張發餿的爛蘆蓆動了動。
關大壯“呼啦”一下掀開席子。
他沒有像原版劇情裡那樣，頭疼欲裂、捂著腦袋懷疑人生。相反，他一骨碌從磨盤上坐了起來，兩條粗壯的胳膊往上一伸，結結實實地伸了個大懶腰。
“舒坦！”
關大壯大吼了一聲，精神抖擻地甩了甩那顆亂蓬蓬的腦袋。
昨晚那半瓶子地瓜燒，後勁兒居然一點都不大，估摸著是被供銷社的售貨員兌了半瓶子井水。他現在不僅沒覺得骨頭疼，反而覺得肚子餓得能吞下一頭牛。
他轉過大腦袋，一眼就瞅見了正光著膀子、滿頭大汗劈柴的賀長風。
關大壯那雙佈滿血絲的牛眼轉了兩圈，粗糙的嘴角突然往上一咧，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他沒急著下地，而是盤著兩條毛腿，像個大佛一樣穩穩當當地坐在磨盤上。
“喲，賀老二。”
關大壯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得能把樹上的麻雀震下來，“大清早的擱這兒賣啥力氣呢？你那身腱子肉，不用留著給人家大姑娘當靠枕了？”
賀長風手裡的斧子猛地停在了半空。
他那張本來還帶著點警惕的糙臉，瞬間僵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磨盤上那個滿臉壞笑的大舅哥，心裡咯噔一下。
“你昨晚……沒喝斷片？”
賀長風壓低了嗓門，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斷片？”
關大壯嗤笑了一聲，抬起一隻粗糙的大手，在半空中囂張地彈了個響指，“老子昨晚清醒得很！那點兌了水的貓尿能灌醉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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