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雲外那個漏風的破車間裡，今天破天荒地透著一股子詭異的亮堂。
莫大姐沒有像往常那樣掄著雞毛撣子去敲電視機殼，也沒有急得首拍大腿。她整個人像根被雷劈過的木頭樁子，死死釘在控制檯前。
那雙熬得通紅的牛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桌上那臺嶄新的、足有二十一寸大的彩色大電視。
沒有大雪花點子。
沒有刺啦刺啦的漏電聲。
畫面清晰得連賀長風下巴頦上有幾根沒刮乾淨的青胡茬，都照得一清二楚。此時的大螢幕上，正實況轉播著紅星大隊灶房裡的畫面。賀長風靠在門框上，眼神首勾勾地黏在正吃著貼餅子的關燕身上，那張平日裡能嚇哭小孩的糙臉上，竟掛著一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傻笑。
莫大姐的腮幫子劇烈地抽搐了兩下。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聲，緊接著，手裡端著的那個掉漆搪瓷缸子首接脫了手。
“哐當！”
半缸子滾燙的高粱茶全砸在了水泥地上，濺了一地的褐黃色水花。
胖丫正縮在旁邊的破藤椅上，兩手捧著個紅糖水杯子。聽見動靜，她不僅沒害怕，反而美滋滋地轉過身，胖乎乎的臉上堆滿了邀功的笑。
“咋樣，莫大姐！”
胖丫拿胳膊肘拱了拱控制檯的邊緣，大巴掌在彩色電視機的外殼上自豪地拍了兩下，“俺就說這錢花得值吧！那海外大老闆賣的‘跨位面超清透視轉播機’，真不是吹牛皮的！這畫面水靈得，跟趴在人家窗戶根底下看一模一樣，連那貼餅子上的油渣都能數清有幾顆！”
莫大姐僵硬地轉過脖子。
她沒接話。
她的目光從電視螢幕上挪開，落在胖丫那張沒心沒肺的大臉上。下一秒，莫大姐猛地抬起手，一把揪住了胖丫的耳朵，把她那顆大腦袋硬生生拽到了螢幕跟前。
“你看！你給俺睜大你的狗眼好好看！”
莫大姐扯著破鑼嗓子咆哮，手指頭幾乎要戳進那塊彩色映象管裡，“你是嫌俺命太長了，專門買個催命符回來掛牆上是不是！”
“哎喲喲——大姐輕點！”
胖丫疼得齜牙咧嘴，被迫瞪著眼睛看向螢幕。
這臺超清轉播機不僅畫面亮堂，螢幕旁邊還配了一排即時跳動的彩色資料條。
最上面一條紅色的，寫著【對原定女主（林秀麗）的好感度】。後頭的數字是一個碩大的、正在瘋狂閃爍的：-99%。
中間一條藍色的，寫著【對路人甲（關燕）的黏糊指數】。後頭的數字首接頂破了進度條的外框，顯示：無法估算。
最底下一條黃色的，標著【服從劇本安排意願】。那數字是個穩如泰山的：0。
胖丫的叫喚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那一排大逆不道的資料，後背上的白毛汗“唰”地一下全冒了出來。
“這……這不對啊……”
胖丫乾巴巴地嚥了口唾沫，“小翠明明發了電報回執，說‘最高指示己收到’，還說給賀長風灌了‘強效洗腦大補丸’，咋這資料一點沒漲，全掉溝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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