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燕把賬本往旁邊一推，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你這大老闆，管不管底下幹活的人飯飽？”
賀長風停下了擦手的動作。
他轉過身，視線先是落在她那身挺括的紅色墊肩西裝上，接著一路往下，停在那雙一塵不染的半高跟白皮鞋上。
這身打扮，跟這滿地油泥的大庫房格格不入。
更別提後院那個連正經屋頂都沒有的破大棚食堂了。
“管。”
他把髒毛巾往水槽邊上一扔，邁開大長腿走了過來，“走，老子帶你去鎮口的國營飯店。”
“去那兒幹啥？”
“下館子！”
“不年不節的，下什麼館子？” 關燕沒動，“你這車隊沒食堂？”
賀長風那兩條粗眉毛立刻擰在了一起，“食堂那是幫工們吃飯的地方，又髒又亂，全是油煙味！老子現在是萬元戶，請新來的大掌櫃去國營飯店吃頓小炒肉，這才叫排面！”
他把“排面”兩個字咬得很重，試圖在這個精明的女人面前找回一點作為大老闆的尊嚴。
關燕卻壓根沒順著他的梯子往上爬。
她低頭看了一眼腕錶，“去鎮口走過去得二十分鐘，一來一回，加上等菜，下午兩點前能趕回來盤賬嗎？”
“你急個屁！” 賀長風粗著嗓門，“老子這車隊晚開工一個時辰塌不下來！”
“我急。”
關燕伸手撈起搭在椅背上的紅西裝外套，往胳膊彎裡一搭，“我這人幹活講究效率。我就在你們車隊的大棚吃。”
“那裡頭全是光著膀子的糙漢！”
“糙漢也是你車隊的員工。”
“他們吃的是白菜梆子燉肥膘！”
“肥膘也是你車隊的開銷。”
關燕踩著半高跟鞋，徑首越過他那鐵塔般的身軀，朝著捲簾門外頭走去，“查賬得查全套，不看一眼他們吃什麼，我怎麼知道你這車隊的伙食費有沒有虧空？”
賀長風僵在原地。
腦殼裡，007系統爆發出喪心病狂的電子狂笑。
“哈哈哈哈！賀老二，你想擺闊請人家去吃小炒，人家根本不領情！你這霸道總裁的戲碼還沒開演就殺青了！”
“她要查你的大鍋飯底細！你那豬圈一樣的破食堂，馬上就要在這位高階女白領面前底褲掉光了！”
“閉上你的狗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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