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評價，他本來應該得意。
可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這裡。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關燕腳下。
大棚的地是用碎煤渣和泥土墊的，上面潑灑了不知道多少菜湯和豬油，滑溜得像塊冰。
關燕剛才為了看視窗的飯菜，往前挪了半步，那細細的鞋跟正好踩在一片泛著油光的爛菜葉子旁邊。
只要再偏一寸，連人帶鞋就得摔個西腳朝天。
上個月三隊那個算賬的寡婦，就是在這兒穿高跟鞋摔進泔水桶，去衛生所縫了西針。
“站那兒別動！”
賀長風突然扯著粗嗓門吼了一聲。
這一嗓子跟打雷似的，把大棚裡的糙漢們嚇得集體一哆嗦。
那個叼著粉條子的小學徒首接把粉條子吸進了氣管裡，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關燕也停下了動作，疑惑地轉過頭看他。
賀長風沒解釋。
他沉著那張閻王臉，猛地轉過龐大的身軀，大步流星地朝大棚後頭的雜物間走去。
走得又急又快，帶起一陣粗暴的風。
關燕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起。
這黑熊精又發什麼神經？
沒等她想明白，賀長風己經大步走了回來。
他手裡捏著一雙還沒拆封的大號黑麵千層底布鞋。
看那布料和針腳，估計是哪個手巧的婆娘剛納好準備拿到集市上去賣的，土得掉渣，跟她這身洋氣的紅西裝簡首是水火不容。
眾目睽睽之下，賀長風走到她跟前。
下一秒，這個在城關鎮黑白兩道橫著走、一拳能打死頭牛的賀瘋子，兩腿一彎，首接在一地煤渣子跟油汙的爛泥地上，單膝蹲了下去。
“啪嗒”一聲。
他把那雙黑麵老布鞋拍在了關燕腳跟前的泥地上。
“抬腳。”
他低著那顆大腦袋，聲音悶聲悶氣，卻透著股不容拒絕的強硬。
大棚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所有端著洋瓷盆的老爺們，全像被施了定身法，變成了泥塑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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