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棚裡的穿堂風帶著一股子燉肉的濃香。
賀長風在腦殼裡跟那個破系統互懟完畢，猛地收回心神。
他抬起眼皮，視線越過桌上那幾盆狼藉的剩菜，落在對面的女人身上。
關燕正慢條斯理地嚥下最後一口高粱米飯。
她那張白淨的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彷彿剛才關於“傻子漢子”的話題，就只是一場無關痛癢的閒扯。
可賀長風這心裡頭，卻像是有幾百只爪子在同時撓。
他得辦點實在事。
這女人既然在家裡受苦，那就得讓她見識見識，跟著他賀大老闆能過上什麼烈火烹油的好日子。
“啪”的一聲。
賀長風突然扔下手裡的竹筷子。
那雙粗糙的大黑手順勢往桌底下一探，一把拽過那個沾著機油的軍綠色帆布包。
“刺啦”一下拉開拉鍊。
他在最裡頭的夾兜裡掏摸了幾秒，拽出一個用舊報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厚磚頭。
他捏著那塊“磚頭”，毫不遲疑地往破木桌上一砸。
“哐當。”
沉悶的響聲，把桌上的洋瓷盆都震得跳了一下。
關燕咀嚼的動作停住了。
她低頭瞅了一眼那個報紙包，又慢慢抬起眼睫，目光中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
“這什麼玩意兒？”
“錢。”
賀長風龐大的上半身往前一壓，兩隻胳膊肘撐在桌面上，語氣狂妄得不可一世，“一千塊。全特孃的是嶄新的大團結。”
關燕沒急著接話。
她拿起手邊一根乾淨的竹筷子，輕輕挑開報紙的一角。
一沓藍灰色的十元大鈔露了出來，散發著一股子油墨和紙張混合的特有氣味。
她盯著那沓錢看了兩秒，隨後放下筷子。
“我今兒個還沒碰算盤呢。”她靠回長條板凳上，雙手交疊，“城關鎮的規矩這麼野？活還沒幹，先發三年的響錢？”
“這是老子賞你的。”
賀長風伸出粗粗的食指，在報紙包上用力點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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