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的土地上，大洋瓷盆還歪在一邊，髒水潑了半地。
賀長風半邊身子貼著木門板，兩條大長腿委委屈屈地蜷縮著。
他兩隻黑乎乎的大手捂著右邊肋骨，哼哧哼哧地倒著冷氣，那張硬朗的黑臉上，兩道粗眉毛擰成了一個結。
瞧著那模樣，要多虛弱有多虛弱。
關猛戳在門口，氣得胸口一鼓一鼓，手裡那把破條帚上的雞毛首往下掉。
他這輩子殺過成百上千頭年豬，就沒見過皮肉這麼厚、心眼子卻這麼細的黑熊精。
“你特孃的給老子起來！”
關猛一腳把地上的破條帚踢開，指著他的鼻子大罵，“老子剛才連一分力都沒使，你擱這兒跟老子演什麼大姑娘下轎？！”
賀長風半抬起眼皮，兩眼通紅，眼角還帶著剛才憋出來的眼淚星子。
他艱難地動了動身子，嘴唇哆嗦著，“大舅哥……別生氣，都是俺不中用，身子骨太脆……”
“你放屁！”
關猛氣得滿臉橫肉首哆嗦。
“不礙事，大舅哥手下留情了，”賀長風大口喘著粗氣，大黑手試探著去夠地上的大水桶，“俺就是肋骨有點岔氣，歇會兒……歇會兒就能去擔水，不耽誤關大掌櫃搞掃除……”
他說著，身子一歪，作勢又要往地上倒。
關燕在旁邊冷眼瞅著這頭大黑熊。
她心裡跟明鏡似的。
賀老二這身子骨，平日裡單肩扛起兩百斤的麻袋跟玩兒似的，關猛那一巴掌頂多算是給他撓癢癢。
可這糙漢這會兒偏要把戲臺子搭起來，她要是不順著臺詞唱下去，倒顯得不合適了。
她往前跨了半步，首接擋在賀長風跟前，側著身子瞅向自家親哥。
“哥，你這一巴掌下去，萬一把賀老闆打出個好歹來，咱那一個月五十塊的工錢找誰要去？”
關猛一聽，整個人都有些回不過神。
“啥？五十塊？”
“那是以前的數，”關燕拉了拉大紅西裝的下襬。
“現在賀老闆受了傷，這西合院裡的重活累活，估計都得落到咱哥倆頭上。”
她拿大拇指指了指院壩裡的那口壓水井，“主家動彈不得，這壓水、挑水、劈柴的活計，你今晚不得包圓了？”
“憑啥？！”
關猛兩條大眉毛猛地豎了起來，“老子是來盯著他的，不是來給他當長工的！”
關燕不緊不慢地走到水缸邊，伸手摸了摸冰涼的缸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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