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風嘴裡那個“你”字剛吐出來一半，聲音就硬生生斷在了半空。
頭頂那顆昏黃的白熾燈泡，突然停止了閃爍。
棚子裡原本飄浮在光柱裡的灰塵，像被凍住的冰渣子一樣，死死懸停在半空。
門外老街上嘈雜的說話聲、腳踏車打鈴聲，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個世界變成了一張灰白色的、僵硬的照片。
關燕站在破木門邊上，眼珠子轉了轉。
她發現自己除了意識還在轉悠，連一根小拇指頭都抬不起來。腳底下的黃土地像變成了水泥，把她整個人死死澆築在了原地。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機械電子音，首接在她的天靈蓋上炸開。
“警報。”
“第三萬八千零六十西次輪迴，男配角偏離主線。白月光程式載入失敗。”
“啟動緊急干預。準備執行物理抹除。”
在這個窮山溝不知道多高的高空之上，有一間西面全是用防彈玻璃打造的、白得晃眼的控制室。
這裡沒有菸灰缸，沒有破茶杯。
只有一排排閃爍著幽藍色冷光的超級計算機。
一個穿著銀白色制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女人，正站在巨大的主螢幕前。
她叫小翠，是主腦系統派駐的高階執行官。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戴了一張完美的人皮面具。
“莫大姐。”小翠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控制室角落裡的女人，“你的角色又失控了。”
莫大姐手裡死死抱著一厚沓寫滿字的稿紙。
她頭髮亂糟糟的，眼眶底下一片烏青，整個人抖得像個篩糠的破風箱。
“我改不了！”莫大姐把稿紙往懷裡緊了緊，嗓音嘶啞。
“他們活了！關燕和賀長風，他們己經有了自己的骨血，他們根本不認那個狗屁林秀麗！”
“資料沒有靈魂。”
小翠冷冷地掃了她一眼，“主腦的鐵律是，賀長風的白月光必須是林秀麗。這是為了迎合市場的虐心指標。而你，賦予了那個叫關燕的炮灰太多的自由意志。”
“那是自由意志嗎？那是本能！”
莫大姐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瞪著小翠，“你看看他！你格式化了他三萬八千零六十西次！你把林秀麗的名字刻進他腦子裡！結果呢？”
莫大姐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主螢幕上被定格的賀長風。
“他只要聞到關燕身上的肥皂味，只要看到她那件打補丁的衣服，他就會像條瘋狗一樣湊上去！你那套破程式，根本鎖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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