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剛在空氣裡落地,賀長風的腦窩子裡就炸起了一陣尖銳的電流聲。
小翠那漏風的破鑼嗓子急得都變調了。
“賀二哥!你冷靜點!那是大隊部的公家財產!那根黑膠木電話線可是公社花大價錢扯進來的,全村就指望它跟外頭聯絡呢!”
賀長風走到門檻邊,在腦子裡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所以呢?”
“破壞公家通訊裝置,那是大罪!是要被拉去遊街的!”小翠在後臺嚇得哇哇大叫,虛擬鍵盤被敲得劈啪作響,“你把線拔了,明天一早大隊書記能拿旱菸袋敲碎你的天靈蓋!你連拖拉機都沒得開!”
“老子就說是耗子咬的。”
“哪家耗子能一口咬斷半寸粗的銅芯線啊?!你當大隊書記跟你一樣是個棒槌嗎?!”
“那就不說是耗子,說是關大壯自己咬的。反正他現在醉得連公母都分不清。”
“……”
小翠徹底被這頭活閻王的無恥給幹沉默了,只能在後臺絕望地畫圈圈。
賀長風壓根沒搭理腦子裡的抗議。
他一腳踹開虛掩的破木門,高大的身軀首接走進了院壩的夜色裡。
關大壯這會兒正說到燉肉放幾顆大料的關鍵處,大半個身子還死死卡在窗戶框上,嘴裡的唾沫星子在月光下亂飛。
賀長風沒往窗戶那邊湊,連多看他一眼都嫌辣眼睛。
他繞開磨盤,徑首走到大隊部辦公室側面的那堵土牆跟前。牆根底下,一根黑乎乎的粗電線順著木頭電線杆子爬下來,穿過一個破洞,連著屋裡的電話機。
他停下腳步,抬起那雙滿是老繭的大手,精準地掐住了那根粗電線。
肌肉在他那件舊灰布褂子底下瞬間繃緊。
根本沒有任何猶豫。
賀長風藉著腰部的寸勁,胳膊猛地往下一拽。
“啪”的一聲脆響。
半寸粗的電話線,硬生生被他從牆體的絕緣瓷瓶上扯了下來。斷口處的銅絲在夜風裡彈了兩下,徹底沒了動靜。
屋裡頭,關大壯手裡的盲音瞬間消失。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院壩。
關大壯握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
他瞪大了一雙充滿血絲的牛眼,把聽筒拿離耳朵,使勁晃了兩下,又拍了拍,最後湊回去聽。
啥聲都沒了。
他呆滯地轉過那顆亂蓬蓬的腦袋,順著斷掉的線頭往外看,正對上牆根底下賀長風那雙冷冰冰的眼珠子。
“線咋沒聲了?”關大壯打了個酒嗝,含混不清地問,那張糙臉上滿是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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