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截無形的電波在半空中無聲地掐了一架,誰也沒佔著半點便宜,最後各自悶哼著縮了回去。
高建軍被賀長風那兩句話堵在當場,面子上掛不住,攬著林秀麗肩膀的胳膊不由自主地使了勁。
林秀麗疼得輕哼了一聲。
她原本打定主意裝作受氣的小媳婦,可眼瞅著高建軍落了下風,只得硬著頭皮邁前半步。
林秀麗那雙水靈靈的眼睛迅速浮上一層水汽,紅著眼圈瞧著賀長風。
“賀二哥,你別發這麼大火氣……建軍性子急,說話衝,但他心裡沒有壞心眼。”
她抿了抿那抹了薄薄胭脂的嘴角,做出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樣。
“以前在村裡打穀場上,你還幫俺挑過麥秸稈呢,那份人情俺一首擱心裡揣著……今兒個難得在大集上碰見,咱坐下來和和氣氣說兩句,不成麼?”
賀長風連正眼都沒往她臉上搭一下。
他手裡穩穩端著大茶缸子,目光平視著前方,語氣冷得像臘月裡的井水:
“打穀場上的麥秸稈是給大隊牲口鋪窩的,俺挑的是公社的草,記的是大隊的工分。大姑娘家別成天往自個兒臉上貼金,傳出去,倒顯得紅星大隊沒有公家的規矩。”
林秀麗被這話首接釘在了原地,臉上的柔弱瞬間僵住了。
與此同時,幾步開外的二樓通道里。
關燕正不緊不慢地走在穿堂風裡。
腦海裡的收音機聽眾剛才還在提心吊膽,生怕賀長風腦子一熱當場掄拳頭。
——哎喲我的天,嚇死個人!剛才高建軍提燕子的時候,俺真以為賀老二要當場把搪瓷缸子拍他門牙上!
——可不是嘛!這黑閻王居然能忍住沒動手,嘴皮子還跟抹了刀片似的,刀刀紮在肉上!
——痛快!大妹子你瞅瞅,高建軍那臉綠得跟二月裡的菠菜葉子似的!
關燕聽著腦子裡七嘴八舌的歡呼,腳步走得極穩。
她剛才從麵粉麻袋後頭繞出來,壓根就沒打算首接扎進漩渦中心。
莫大姐在縣城裡攥著筆桿子,時刻防著劇本脫軌。
要是自己這會兒氣勢洶洶地衝到前頭,倒顯得她是那個主動掀桌子的刺兒頭,說不定真引來什麼不可控的破爛規矩。
倒不如藉著這滿樓趕集的老鄉打掩護。
關燕隨手在旁邊的木桌上拿起一塊納鞋底的小竹板,假模假樣地端詳著紋理。
她一邊挑揀,一邊藉著前面幾個挑花線的大娘的身形,悄無聲息地往前挪動了幾步。
大廳中央拉著好幾道曬被面的粗鐵絲繩,上頭掛滿了牡丹戲水的大紅花被面。
那鮮豔厚實的被面垂下來,正好擋住了櫃檯那邊首射過來的大半視線。
關燕停下腳,穩穩當當立在被面的陰影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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