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風面不改色，把懷裡的兩雙鞋往關燕面前遞了遞。
“大舅哥這話說的，俺是瞅著燕子腳上那雙新鞋好看，怕她走山路磨腳，才特意挑了底子最厚實的燈芯絨。”
他垂下眼簾，聲音沉穩又帶著點委屈。
“俺要是真想使壞，何至於把自個兒兜裡的工業券全搭進去，連口糙米都沒給自己留？”
關大強眼珠子瞪得溜圓，“你——你少在這兒裝可憐！”
“俺沒裝，”賀長風目光誠懇地轉向李紅梅，“紅梅妹子是講公道話的人。大舅哥剛才在櫃檯前頭挑回力鞋，連白帆布還是黑條紋都沒問過你一句，全憑自個兒做主。俺給燕子買鞋，可是量著她的尺寸一針一線挑的。”
李紅梅原本就憋著一肚子火氣，一聽這話，那雙水靈靈的杏眼頓時瞪向了關大強。
關大強脖子一縮，冷汗唰地就下來了。
“紅梅！你別聽這黑鐵塔挑撥離間！俺……俺那不是想著白帆布鞋乾淨嘛！”
“乾淨頂個屁用！”李紅梅一步跨上前，蔥白的手指首接揪住了關大強的後耳朵，“人家賀老二連私房錢都願意交出來，你倒好，兜裡揣著兩張肉票，剛才買雪花膏的時候還磨磨唧唧捨不得掏！”
關大強被擰得身子一歪，嘴裡不住地吸涼氣，“哎喲！輕點輕點！俺掏了！俺最後不是全買了嗎！”
“那是俺逼著你買的！”李紅梅秀眉倒豎，手上力道半點沒松，“你瞅瞅人家賀老二的覺悟，再瞅瞅你！成天除了殺豬就是跟後村二流子吹牛，你咋就不知道學點好的？”
關大強疼得齜牙咧嘴，連連討饒：
“俺學！俺回村就跟大隊長申請學開拖拉機成不？姑奶奶你快撒手，骨頭都要被你擰下來了！”
李紅梅冷哼了一聲，這才鬆開手，順手把那一盒雪花膏搶了過來。
她轉過臉看向關燕，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燕子，別理你哥這塊榆木疙瘩。晚飯上俺家去吃，俺娘醃的酸豇豆剛能開壇，俺給你烙兩張油餅！”
“成啊，”關燕笑著點頭，“正好俺也饞大娘手藝了。”
李紅梅把雪花膏往兜裡一揣，扯著關大強的褂子後領，像牽牛一樣拖著他往前走。
“走快點！回村還得把這兩雙破鞋刷了，笨得跟頭熊似的！”
關大強耷拉著膀子，跟在後頭一步一回首，眼神里滿是對賀長風的控訴。
兩人的吵吵嚷嚷聲隨著土路拐角逐漸飄遠。
原本擁擠的土路上，再次只剩下了關燕和賀長風兩個人。
穿堂風輕輕吹過樹梢，帶起一片沙沙的輕響。
賀長風把視線從關大強狼狽的背影上收回來，重新落回關燕臉上。
他喉結上下動了動，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開口：
“燕子……剛才俺提的那事兒，你到底咋想的？”
關燕把手裡最後兩顆南瓜子塞進嘴裡，嚼得嘎嘣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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