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長風不知何時己經站到了關燕身前。
他寬闊堅實的後背像一堵密不透風的高牆，將關燕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在了後方。
“你動她一下試試。”賀長風緩緩開口，聲音沉得像悶雷滾過地底。
屋裡的溫度彷彿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賀長風那雙漆黑幽深的牛眼裡，翻湧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劉寡婦被捏得手腕生疼，殺豬般地慘叫了一聲，另一隻手拼命去掰賀長風的手指，卻發現對方的手指硬得像鋼筋一樣，根本紋絲不動。
“老二！你……你反了天了！”賀老頭猛地站起身來，柺杖在地上跺得咚咚作響，“為了個外人，你敢跟你娘動手？！”
“她不是外人。”賀長風冷冷地打斷了賀老頭的話，手指猛地一鬆，將劉寡婦甩了出去。
劉寡婦站立不穩，一屁股跌坐在旁邊的矮凳上，疼得首倒抽冷氣。
賀長風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刮過老賀家這三口人的臉。
“關幹事是大隊部正經認命的賬目員，她說的話，就是大隊部的規矩。”賀長風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賀老頭，“公社磚窯廠的錢，讓賀大壯自己去砸碎石頭還。老賀家要是有一分錢不樂意掏，俺明天就讓民兵連去請他去公社大院說清楚。”
賀大壯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伸手扯了扯賀老頭的衣角，小聲嘟囔：“爹……算了吧，咱先回去……”
賀老頭看著面前這個早己脫離自己掌控的二兒子，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自若的關燕，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
他知道，今天這筆糊塗賬，是無論如何也賴不到賀長風頭上了。
“好……好得很！”賀老頭哆哆嗦嗦地抓起桌上的菸袋鍋子，顫巍巍地指著賀長風，“你長能耐了，以後老賀家的大門，你休想再踏進來半步！”
“求之不得。”賀長風面無表情地吐出西個字。
賀老頭狠狠一甩袖子，陰沉著臉，頭也不回地朝大門外走去。
劉寡婦揉著紅腫的手腕，從地上爬起來，嘴裡一邊含糊不清地咒罵著，一邊緊跟著賀老頭往外溜。
賀大壯更是縮著腦袋，像只鬥敗的公雞，連看都不敢看賀長風一眼，腳底抹油般跑出了大隊部。
木門在他們身後被風吹得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辦公室裡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賀長風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桌面上那張被翻開的賬目底冊，緊繃的下頜線慢慢放鬆下來。
關燕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瞅了瞅空蕩蕩的門口，然後轉過身，將那本賬冊重新合上。
她伸手敲了敲算盤框子，打破了屋裡的沉寂。
“大隊長，這筆公賬算得還算利索吧？”關燕抬起頭，唇角揚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替大隊部挽回了八百個工分的損失，年底是不是該給俺發個獎狀？”
賀長風轉過身來，看著面前這個神采奕奕的姑娘。
他臉上的森然寒氣在撞見她眼底笑意的瞬間，如同春水初融般消散得無影無蹤。
“發。”賀長風撓了撓後腦勺，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不僅發獎狀，等年底分了豬肉，俺去後山給你挑個最肥的後腿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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