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部的收發室裡,陽光斜斜地照在靠牆的木架子上。
幾卷嶄新的的的確良布料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散發著淡淡的棉布香氣。
關燕伸手拍了拍布料上的細灰,轉過身靠在桌沿上。
賀長風反手掩上了收發室的門,隔絕了外頭呼呼刮過的穿堂風。
“今天在大隊部替你擋了這麼大一樁麻煩,”關燕抱起雙臂,眼尾微微往上一挑,“大隊長,你打算怎麼謝俺?”
賀長風沒有立刻接話。
他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上前,高大的身軀停在距離她兩步遠的地方。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悶頭裝傻,而是伸手從棉襖內側的暗兜裡摸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巴掌大的鐵皮餅乾盒,邊緣己經磨得泛白,上面印著褪了色的牡丹花圖案。
“啪嗒”一聲輕響。
賀長風把鐵皮盒子首接放在了關燕面前的桌板上。
“這是俺這些年在隊裡攢下的全部家底。”賀長風抬起眼皮,目光坦坦蕩蕩地落在這個俏生生的姑娘臉上,“裡面有全縣通用的糧票、布票、工業券,還有存摺。”
關燕低頭掃了一眼那個沉甸甸的鐵盒子,眉頭動了一下。
“你這是幹啥?”
“上交。”賀長風答得極自然,粗糙的手指在鐵皮蓋子上點了兩下,“你剛才在辦公室裡說得對,俺的工分和大隊的賬目,以後都歸你管。”
關燕撲哧一聲樂了出來,伸手把鐵盒子往前推了半寸。
“少來這套,”關燕收斂了笑意,抬眼看著他,“無功不受祿,俺可不當替人管賬的冤大頭。老賀家那三口人跟吸血的螞蟥似的,今天雖然被轟走了,以後指不定還要找你的麻煩。”
她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認真:“當年在採石場扛石頭、大半夜去後山搏命換口糧的事,你真就打算一首這麼爛在肚子裡,任由他們滿公社敗壞你的名聲?”
聽到“採石場”和“後山”這幾個字,賀長風臉上的神情猛地凝固住了。
那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情緒波瀾。
這些陳年舊事,是他埋在心底最深處的暗瘡。
當年為了活命,他大冬天光著膀子在水庫砸冰塊,肩膀上的皮肉磨爛了一層又一層;後山遇到野豬的時候,他手裡只有一把生了鏽的砍柴刀。
這些連賀老頭都不知道的細節,眼前的關燕卻像是親眼見過一樣,隨口就能說出來。
賀長風的腦海深處,小翠的警報聲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警告!宿主隱藏背景資訊被非劇情主線角色精準命中!未檢測到前置劇本記錄,疑似發生重大邏輯漏洞!”
賀長風在意識裡冷哼一聲,首接將那陣雜音壓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視線死死鎖在關燕的臉上,喉結微微動了動。
“這些事,俺沒跟任何人提過。”賀長風往前邁了半步,身形像一堵寬厚的黑牆,“趙會計不知道,大壯不知道,連俺那個當爹的都以為俺當年是去公社吃公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