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以為賀長風是個悶葫蘆，只要拿治安帽子一扣，對方多少會服個軟。
哪知道車上這個俏生生的小丫頭片子，嘴皮子利索得像把快刀，句句都往公社條例上扎。
周有財咬了咬牙，轉而把矛頭對準了賀長風。
“賀長風，就算布料沒問題，你這臺拖拉機也不能走！”周有財一把按住車把手，語氣狠戾，“農機站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大隊的高壓油泵嚴重老化漏油，存在重大安全隱患。現在俺以農機站的名義，依法扣留這臺拖拉機！”
他身後的兩個小青年立刻再次圍了上來，作勢要去拔拖拉機的鑰匙。
坐在駕駛座上的賀長風，眼神驟然冷了下來。
他甚至沒有起身，只是伸出左手，看似隨意地在身旁那根碗口粗的木頭路障上單手一撐。
“咔嚓”一聲悶響。
那根原本橫在路中間充當路障的白楊木杆子，竟被他單手硬生生按得從中間斷裂開來，木茬子崩落了一地。
那兩個剛湊上來的小青年嚇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往後連退了三大步。
賀長風緩緩從駕駛座上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像一座黑壓壓的小山，投下的陰影將周有財整個人完全籠罩。
他從貼身的暗兜裡摸出一張蓋著縣機械廠排程科鋼印的質檢報告單，首接甩在了周有財的胸口上。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賀長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沉得像從地底下滾出的悶雷。
周有財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張紙，藉著馬燈昏暗的光線定睛一瞅。
上面赫然寫著：縣機械廠特批紅星大隊動力總成定點維護回執，加蓋著機械廠保衛科與技術科兩道大紅印章。
最底下還有一行剛勁有力的大字：優先保障春耕搶險，沿途各站所一律予以通行放行。
“這……這不可能！”周有財拿著那張蓋了鋼印的報告單，兩隻手抖得跟篩糠一樣，“機械廠這幫老頑固，連公社的面子都不給，憑啥給你批這個？！”
“因為紅星大隊是靠雙手抓生產，不是靠在路口截道撈油水。”賀長風冷冷地吐出一句話，眼神凌厲如刀鋒。
他邁下拖拉機，抬起一隻沉重的大頭皮鞋，一腳將擋在車輪前面的斷木頭踢到了路旁的排水溝裡。
“讓開。”
賀長風只說了兩個字。
那兩個小青年早就嚇破了膽，連拉帶拽地扯著周有財往路邊退。
周有財捏著那張被冷汗浸溼的報告單，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愣是一個字也不敢多放。
關燕站在車斗上，看著周有財那副狼狽不堪的窩囊樣，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聲。
賀長風重新跳上駕駛座，利索地掛上前進擋。
柴油發動機猛然發出一陣歡快的咆哮，拖拉機捲起一地雪沫，擦著周有財的棉大衣衣角，轟隆隆地衝過了三角岔路口。
漫天飛雪中，馬燈的微弱亮光很快被遠遠拋在了車屁股後頭，最終化作了漆黑夜幕裡兩個微不足道的光點。
路面上的顛簸小了許多，拖拉機平穩地行駛在回村的大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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