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轉的眩暈感還沒散，關燕先感覺到嘴唇上熱乎乎的，像被什麼軟乎乎的東西碰了一下，帶著點生澀的莽撞，還有點做賊心虛的輕顫。
她猛地睜開眼。
懟在眼巴前的不是啥黑窟窿，也不是崩塌的苞米地，而是一張年輕的臉——下巴上冒著點青青的胡茬，眉頭緊緊皺著，眼睛閉得死死的，長睫毛抖得跟秋風裡的苞米葉似的，連呼吸都放得輕極了，生怕嚇著誰。
關燕愣了足足三秒，才反應過來這是誰。
賀長風？
可這不對啊。
她認識的賀長風，臉是被日頭曬得黝黑的，肩膀寬得像門板，一雙手糙得跟砂紙似的，成天皺著個眉頭，跟誰欠他二百斤苞米似的。
可眼前這個，臉還帶著點少年人的青澀，下巴尖溜溜的，肩膀也沒那麼寬，身上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領口的盤扣還敞著一顆，露出半截細溜溜的脖子——活脫脫一個半大的毛頭小子，比她印象裡的那個，至少年輕了七八歲。
啥情況？
世界崩塌給崩回十年前了？
關燕腦子裡嗡嗡的，跟大隊部的大喇叭串了臺似的。她下意識就伸出手，往前一推——
“啪嘰。”
年輕版的賀長風沒防備，被她推得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背“咚”地撞在老榆樹粗糙的樹幹上，震得頭頂的樹葉嘩啦啦往下掉了好幾片。
他睜開眼，眼神里還帶著點沒散的懵，像只剛從洞裡鑽出來、就被人一棒子敲懵的傻狍子。
“燕、燕子？”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還帶著點變聲期的沙啞，跟砂紙蹭木頭似的，“你……你咋了？是不是俺弄疼你了？對不住對不住，俺就是……就是沒忍住……”
他越說臉越紅，從耳朵尖紅到了脖子根，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一會兒抓抓褲縫，一會兒撓撓後腦勺，摳得指甲縫裡都是樹皮屑。
關燕沒搭理他。
她先摸了摸自己的嘴，還有點麻，火辣辣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一口。
緊接著她環顧西周——身後是一棵盤虯臥龍的老榆樹，樹幹粗得得兩個大人合抱，樹底下還堆著半捆剛割下來的豬草。旁邊是一大片綠油油的苞米地，棒子都長出來了，在風裡晃悠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天剛擦黑，橘紅色的夕陽掛在西邊的山尖上，把半邊天都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遠處村頭的夜校方向，還亮著點點昏黃的煤油燈光，跟星星似的。
這地方……她認得。
村東頭的老榆樹。她上夜校那會兒，每天放學都得從這兒路過。
關燕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用了十足的力氣，疼得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氣，眼淚都差點出來了。
不是夢。
真疼。
懸在半空的大喇叭彈幕，在死寂了足足半分鐘後，像除夕夜炸開的竄天猴，“砰”地一下就炸了鍋，五顏六色的字刷得飛快，疊得都快看不清了：
——【臥槽臥槽臥槽！！啥情況？！世界不是塌了嗎？！咋一睜眼穿回十年前了？！】
——【年輕版賀老二！我的媽呀！這也太嫩了吧！臉還沒那麼黑呢！梨渦都比後來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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