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苞米葉子沙沙響，老榆樹的影子在地上晃了晃，關燕只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像被人攥著後脖梗子猛地往上一提，緊接著就從那片暖融融的夕陽裡拽了出來。
再睜眼時，眼前不是爬滿青苔的老榆樹，也不是穿著洗白藍布褂的毛頭小子，而是黑黢黢的苞米地，還有身邊跨在二八大槓上、愣得像根木樁子似的賀長風。
冷颼颼的晚風颳在臉上，帶著點霜氣，涼得人一縮脖子。
關燕晃了晃腦袋，還有點發懵。
剛才那……是啥？是夢嗎？可那烤地瓜的甜味兒還留在舌尖，他手心的溫度還殘留在指縫裡，真實得不像話。
她抬起頭，看向賀長風。
這一看不要緊，嚇了她一跳。
賀長風整個人都僵在那兒，雙手死死攥著車把，指節都捏得發白，額頭上青筋首蹦。那雙牛眼瞪得溜圓，眼神首勾勾的，不知道在看啥，像是傻了似的。
過了好半天，他才像是剛喘過氣來一樣，猛地吸了一大口冷氣，胸腔劇烈起伏了一下。
“賀老二？你咋了？”關燕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尖剛碰到他的棉襖，就被他一把攥住了手。
他的手心全是汗，熱得發燙，力道大得幾乎要把她的手骨捏碎，跟攥著啥稀世珍寶似的，生怕一鬆手就沒了。
“燕子……”賀長風轉過頭看她，聲音啞得跟吞了把沙子似的，眼眶通紅，像是剛哭過一場，“俺……俺好像想起好多事兒。”
“啥事兒？”關燕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夜校……老榆樹……烤地瓜……”賀長風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腦子跟走馬燈似的，一幅接一幅的畫面往外冒，堵得他胸口發漲，“還有拉勾……說好了一塊兒考大學……”
他越說越急，語無倫次的，那些被硬生生抹掉的記憶，像是衝破了堤壩的洪水，嘩啦啦地全湧了出來，撞得他腦瓜子嗡嗡首響。
關燕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頭又酸又軟，跟泡在了熱乎的蜜罐子裡似的，甜得發膩，又澀得慌。
她沒說話，只是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像在順毛似的。
半空中的大喇叭彈幕，早就炸成了一鍋粥，五顏六色的字刷得飛快：
——【臥槽臥槽！！記憶恢復了？！那些被刪掉的劇情找回來了？！】
——【我的媽呀！剛才那根本不是夢！是被鎖在記憶深處的真事兒！他倆十年前就好上了！那個缺德作者‘毒蘑菇’真把人家的感情線連根拔了！】
——【怪不得賀老二見了燕子就走不動道！哪是什麼一見鍾情啊！這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是腦子忘了但心還記得！】
就在這時候，遠在幾百公里外的寫字樓裡，卻炸了另一場鍋。
燈火通明的工作室走廊上，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噠噠噠”的，急促得像擂鼓。
茉莉——也就是讀者嘴裡那個“毒蘑菇”作者，踩著恨天高，一把推開實習工位的玻璃門，臉色難看得像剛從醋缸裡撈出來。
她把一沓打印出來的資料報表“啪”地甩在趙小圓的工位上，唾沫星子都濺到了電腦螢幕上：
“趙小圓！你給我解釋解釋！賀長風的記憶鎖為什麼突然鬆了？！我上週剛讓技術部加固的廢棄劇情節點，怎麼一夜之間全亮了？！你天天盯著後臺，都盯出啥來了？！”
趙小圓心裡頭“咯噔”一下，手心瞬間冒出了冷汗。
她面上卻裝得一臉茫然，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手指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燒餅：“啊？啥記憶鎖啊茉莉姐？俺……俺不知道啊，昨天后臺還好好的呢，是不是最近樓裡裝修，磁場干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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