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燃之前找上門要人,眼眶熬得通紅,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滿身都是壓不住的暴戾。
“周清淮在哪兒?”
彼時霍擎垂著眼,指尖捻著手串上所剩無幾的佛珠,慢條斯理數了好幾遍,才冷沉沉看向他。
那眼神毫無半分父子溫情,只剩上位者審視螻蟻般的淡漠。
看他失控、看他焦灼、看他徒勞掙扎,清醒又刻薄。
“你是在問我?”
“這屋裡還有第三個人嗎?”霍燃的聲音從緊繃的喉骨裡擠出來,沙啞破碎,瀕臨徹底失控,“別跟我裝。在東區,一隻鳥飛過去都逃不過你的眼睛,沒有你的默許和手段,他怎麼可能把自己抹得這麼幹淨?”
霍擎神色未變,眉峰冷斂,毫無避諱,毫無溫度:“我確實跟他做了一筆交易。他來找我的時候,開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條件,我答應了。至於交易的內容,我不會告訴你。”
他將佛珠放在茶几上,抬眼直視霍燃燃著怒火的猩紅雙眼,目光銳利,字字冷靜刻薄,不帶一絲情面:“你想找他,那是你的事。怎麼找,用什麼手段,能不能找到,全看你自己。找不到,只能說明你沒能耐。”
霍燃當場掀了那張茶几。
茶壺、茶杯、佛珠……能飛的全都飛了,砸在牆上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濺上霍擎的褲腳。
老東西連躲都沒躲,只是低頭看了看那灘狼藉,又抬起眼皮看了霍燃一眼,像是在說:就這點本事?
“你把人還我。”霍燃的聲音在發抖,被壓到極致的憤怒和某種更深層的東西攪在一起,攪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痙攣,“你要什麼都可以。股份、專案、董事會的席位。你要霍氏我都能還你。你把周清淮還給我。”
霍擎站起來,彎腰撿起滾落在腳邊的佛珠,慢條斯理地拂掉上面的灰,捏在指尖轉了轉,才撩起眼皮看向霍燃。
“霍氏本來就是你的,不用你還。至於那個姓周的年輕人,他比你清楚自己要什麼。你連他要什麼都不知道,你找什麼呢。”
……
暮色西沉。
周清淮扛著鋤頭往回走,褲腿上糊著半乾的泥巴,後背被汗浸透了一大片,整個人累得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
“水水誒——”
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從田埂那頭傳過來。
村長拉著老式牛車,噠噠噠地趕過來,語氣淳樸又熱絡:“剛乾完活?快上來,大伯拉你一程!”
周清淮聞聲抬頭,爬上牛車,眉眼漾開一點淺淡溫和的笑意:“麻煩大伯了。”
“這有啥子麻煩的!”村長把旱菸杆子往車轅上磕了磕,開始趕牛,“你是咱寨子唯一的大學生,稀罕著呢!別人想讓我拉我還不拉。”
說話的空檔,他一眼瞅見周清淮擱在膝蓋上的手。
那雙手本就白淨纖細,這幾日下地幹農活,掌心磨出好幾個大水泡,看著就可憐兮兮的。
村長當場就拉下臉,又心疼又來氣。
“你看看你這手!”
他粗著嗓子嚷嚷,“早跟你說了別幹、別幹!地裡這點活算什麼?大伯順手就收拾了,實在不行寨子裡找兩個後生幫你搭把手,哪用得著你親自刨土坷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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