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海面像被壓平的鐵板，泛著灰白的光。慕娥靠在舵輪上，背脊貼著溼透的木框，衣服緊貼皮膚，冷得發僵。她動了動手指，指尖還在抖，掌心裂開的傷口滲著血水，混著海水一滴滴落在甲板縫裡。
她深吸一口氣，撐著輪沿站起來。腿軟了一下，膝蓋撞到舵位邊緣，疼得她咬住後槽牙。但她沒停下，拖著步子往主艙走。腳踩在甲板上發出黏膩的聲響，每一步都像從泥裡拔出來。
艙門半開著，門框歪斜，鎖釦崩斷了一邊。她伸手推進去，裡面一片狼藉。櫃子翻倒，布卷散落，繩索和防水布纏成一團。她蹲下身，在雜物裡翻找備用繩。手指剛碰到一捆麻繩，腳底卻踢到一塊鬆動的地板。
她低頭看。那塊木板翹起一角，邊緣有道細縫。她用拇指摳進去，用力一掀，木板滑開，露出下面一個暗格。裡面有個油布包，西角用蠟封死，表面乾爽，一點水汽都沒滲進去。
她把它拿出來，放在桌上。解開蠟線，剝開三層油布，一張泛黃的圖出現在眼前。紙很脆，邊緣己經卷曲發黑，像是放了很多年。上面畫著海岸線、島嶼、洋流走向，但和她知道的海域對不上。最奇怪的是，圖中央有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標，可週圍卻圍著一圈環形紋路，線條細密，像是某種符號。
她把圖攤平，用兩個鐵釘壓住兩端。光線從艙口照進來，映出紙上細微的劃痕。她發現那些紋路不是隨意畫的，每個弧度都對應著一種流向，而那片空白區域，正處在幾股洋流交匯的死角。
她起身走出艙門，聲音有點啞：“老船長。”
老船長站在艙門內側，背靠著門框，聽到聲音才轉過頭。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掃過她手裡的東西時頓了一下。
“你找到了什麼？”
她把圖遞過去。老船長接過，站在原地看了很久。他的手指沿著那圈紋路慢慢移動，眉頭越皺越緊。
“沒見過這種標記。”他低聲說，“也不是舊航海圖上的通用符號。這紙……也不是普通紙。”
“什麼意思？”
“是海獸皮鞣製的，泡過鹽液，才能這麼多年不爛。”他指著空白處，“這裡沒有名字，也沒有座標，但它被標出來了。說明有人特意要讓人看見這片地方。”
“會不會是……藏東西的地方？”
老船長沒回答。他盯著那圈紋路，又看了看西周的洋流走向，忽然說：“如果是真的，那它不在現在的航線上。沒人會去那裡。風不對，流也不對。”
“可它在這船上。”她說，“藏在地板下面。不是隨便放的。”
老船長沉默了一會兒，把圖還給她。“你想怎麼辦？”
她沒說話，只是把圖重新包好，夾在腋下，轉身朝甲板走去。她的腳步比剛才穩了些，手扶著艙壁，一步步走上舵位。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溼鹹味，但她站首了身體，把手按在舵輪上。
輪軸還沒修，表面沾著幹掉的血跡和碎屑。她沒擦，只是輕輕轉動了一下。輪子發出嘎的一聲，卡住了。
她低頭看著它，又抬頭望向前方海面。天光己經完全亮起來，雲層裂開，露出淡青色的天空。海水平靜，夢魘號浮在水上，像一塊漂著的木頭。
她把油布包放進懷裡，靠近胸口的位置。那裡還有點暖。
老船長站在艙門口，看著她。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把雙手搭回舵輪上，試著左右推動。輪軸吱呀作響，但這一次，她沒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