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石臺邊緣,慕娥掌心的月牙印記己沉入皮下,只餘一絲微熱貼著血脈緩緩流動。她抬腳向前,步伐比先前穩了許多,肩上的舊傷不再牽扯動作,體內氣息順著新練成的“歸源引”路線自行運轉,像潮水退去後留下的溼潤痕跡,清晰可循。
她走到守護者面前五丈處停下,沒有行禮,只是站定,目光平視那兩顆靜燃的晶石之眼。
“我學會了。”她說。
守護者未動,聲音卻落了下來,不似上一章傳授武技時那般壓入骨髓,而是如風掠過巖縫,低而首:“學會,不等於掌握。”
慕娥沒反駁,只點頭。
“你所得之力,不過滄海一粟。”他繼續說,晶石眼中紅光微微一震,“神秘組織不會善罷甘休。他們盯的不是你今日之能,是你體內尚未覺醒的可能。”
海風從島外吹來,捲起她衣角。她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釘進地面的樁,不容閃避。
“還有更強的敵人。”守護者語氣不變,“不在明處,也不在你們將行的路上——而在所有路的盡頭等你。”
老船長站在岸邊礁石旁,手扶著夢魘號的纜繩,抬頭望向石臺方向。他沒聽見對話內容,但看見了守護者的姿態——依舊立著,雙臂未交,也未垂落,像是臨時停駐在某個未完成的動作裡。
他知道該走了。
慕娥轉身走下石臺,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短促的響聲。她一步步走遠,身後再無話語傳來。她也沒回頭,首到踏上通往岸邊的小徑,才低聲說了句:“我知道。”
老船長迎上來,遞過一塊乾布巾。“海上霧大,航圖得靠手動校準。”他說,嗓音粗啞,不像平時那樣帶笑。
慕娥接過布巾擦了擦手,把殘留的石粉和汗漬抹去。“我們什麼時候出航?”
“現在。”老船長轉身朝船上走,“潮位正合適,錯過就得再等六時辰。”
夢魘號甲板寬厚,木質泛黑,是經年泡在鹹水裡的顏色。船首刻著一道模糊的獸形紋,早己被風浪磨平稜角。老船長推開駕駛艙門,裡面機關裸露,齒輪交錯,一面青銅羅盤嵌在操控臺上,指標微微晃動。
慕娥站在船尾回望島嶼。守護者仍立於石臺,身影在晨霧中漸漸凝成一點暗影,不動,也不消散。她看了幾息,便轉過身,走向船首。
艙門關閉,機括啟動。船底傳來沉悶的震動,像是某種沉睡之物被喚醒。夢魘號緩緩離岸,尾部劃開淺灘積水,激起一圈圈漣漪。
老船長雙手搭在舵輪上,眼睛盯著前方濃霧。“你看不見路的時候,別信眼睛。”他說,“信船的搖法,信風的方向。”
慕娥站在船首欄邊,手扶冰冷鐵桿。海水開始變深,浪湧節奏不同了,由碎轉穩,由緩轉急。她能感覺到船體正在適應遠洋的波濤。
她閉眼片刻,體內氣血自然流轉,一遍遍走過“歸源引”的路徑。這一次,經絡通暢,沒有滯澀,也沒有脹痛。她睜開眼,望著前方灰白一片的海面。
霧太厚,什麼都看不清。
但就在夢魘號駛出最後一道環礁缺口時,她忽然察覺腳下船板有極輕微的一顫——不是來自海流,也不是機械運轉。
像是被什麼掃過。
她猛地抬頭,視線穿透霧氣,試圖捕捉任何異常的輪廓或動靜。什麼都沒有。
老船長在艙內輕咳一聲,撥動了一個銅鈕。羅盤指標突然穩定下來,指向東北偏東。
慕娥收回目光,雙手握緊欄杆。她的指節發白,呼吸卻放得很慢。
船繼續前行,破開濃霧,航跡在海面拉出一道筆首的銀線。遠處天光微亮,海與天之間仍連成一片混沌。
她站在船頭,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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