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海面浮著一層薄霧。慕娥推開艙門走出來,腳踩在甲板上發出一聲輕響。她走到船頭,目光掃過整艘夢魘號。斷裂的舷牆己重新立起,新釘的木板還帶著桐油氣味,主桅雖未復原,但支撐架固定牢靠,動力艙口蓋緊閉,浮力系統平穩執行,船體不再傾斜。
她沿著甲板往駕駛臺走,腳步比昨夜穩了許多。左肩傷口結了痂,抬手時仍有拉扯感,但不影響行動。老船長正站在羅盤前,手裡攤開一張泛黃的星圖殘卷,另一隻手握著刻刀,在邊緣空白處劃下幾道標記。
“最後一塊擋板昨晚就釘好了。”他頭也沒抬,“機關介面也通了三次電,確認能撐住長途航行。”
慕娥站到他旁邊,視線落在星圖上。那上面畫著不規則的弧線和點狀符號,有些地方被墨跡塗黑,顯然是人為抹去的資訊。但她認出了其中一段波紋軌跡——和怪物退散時留下的空間波動形狀一致。
“它走的時候,水底有光閃了一下。”老船長收起刻刀,指向東南方向的一片空白海域,“不是自然現象,是某種能量殘留。最近幾天夜裡,靈氣潮汐也有異常,每隔六個時辰就會突然升高一次,像被人推著走。”
慕娥沒說話,只是把手掌貼在星圖對應的位置。皮膚底下微微發熱,那股熱流雖然微弱,卻在靠近那個區域時有了反應,像是共鳴。
“你體內的東西認得這條路。”老船長把星圖卷好,插進鐵筒裡,“往前走,不一定安全。可停在這兒,只會等來下一個更難對付的。”
慕娥點頭。她轉身走向船首,腳步沒有遲疑。風從東邊吹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她扶住欄杆,望著遠處海平線。太陽正在升起,金光鋪滿海面,水面平靜得像一面剛擦過的銅鏡。
她想起昨夜反覆練習的那個橫切動作,掌緣帶風,無聲無息。也想起那一拳轟出時,空氣扭曲爆鳴,怪物發出的咆哮聲撕裂夜空。那時候她不是為了活命才打,而是因為必須打出那一拳。
現在也一樣。
老船長跟了過來,站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我己經調好了航向,只要啟動主引擎就能出發。補給夠用二十天,燃料還能撐三十個晝夜。你想去哪兒,現在就可以定。”
慕娥深吸一口氣,鹹腥味還在,但不再刺鼻。她抬起右手,指向朝陽升起的方向。
“去那裡。”
老船長看了她一眼,沒問理由。他只說:“好。”
他轉身走回駕駛臺,開啟控制面板,按下預熱按鈕。機括開始低鳴,船底傳來輕微震動,整艘夢魘號緩緩調整姿態,船頭對準東方。
慕娥仍站在船首,手指搭在刀柄上。她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投在甲板上,像一道不動的線。海水輕輕拍打船身,節奏穩定。遠處沒有黑影,沒有異動,只有光與水的交界處,一片模糊的亮色。
她眨了眨眼,風吹起了額前的碎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