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駕駛臺的羅盤上,銅邊泛著淡金。老船長的手指壓在星圖殘卷的一處弧線上,指尖沾了墨汁,沒擦。他抬頭看了眼天色,又低頭對照手裡的潮汐記錄本,眉頭沒松。
慕娥從船尾走來,腳步輕但穩。她手裡攥著一塊灰布,上面記了幾行字,是昨夜練功時的身體反應。走到駕駛臺前,她把布遞過去,一句話沒說。
老船長接過,掃了一眼。“掌心發熱,脊柱發燙,呼吸三次才壓下反衝——你催得有點急。”
“時間不多。”慕娥靠在欄杆上,左手搭在刀柄,右手抬起,掌心朝上。皮膚底下隱約有光浮動,像水底的影子晃動,一現即散。
“不是催就能成的事。”老船長合上本子,把星圖攤開釘在木板上,“裂隙只開三刻,早一步撞上邊緣會被撕成碎片,晚一步入口閉合,卡在中間更糟。我們得踩準那個點。”
他用炭條在圖上畫了個圈。“靈氣潮汐升到第七波時,能量場最穩。按昨夜的資料推,明天辰時初,正好。”
慕娥盯著那圈,沒應聲。她記得昨夜站在船尾時,體內熱流隨海浪起伏,像是被什麼牽著走。她試著讓呼吸跟上那種節奏,肩膀慢慢放鬆。
“你去甲板準備裝備。”老船長卷起半邊圖,“我去檢查主引擎介面,浮空晶石得提前充能。”
慕娥點頭,轉身往艙下走。
三層密封艙在船腹底部,鐵門鏽了大半。她拉開插銷,冷氣撲出來,帶著金屬和石頭的味道。架子上擺著幾塊暗紫色的晶石,外皮粗糙,裡面透出微弱的光。她拿起一塊,沉,比上次摸的還重些。
她按流程接上測試線,指標跳了兩下,停在綠區偏左。不夠滿。她把晶石放進充能槽,開啟開關,機器嗡嗡響起來。接著是繩索、錨鏈、護盾發生器的線路,她一塊塊查,該換的換,該擰緊的擰緊。做完一套,額角出了汗。
上來時,老船長正從另一側艙口爬出,手裡拎著一截斷線。“右翼護盾只能撐六成力,備用線找到了,但接頭老化。”他把線扔進工具箱,“湊合用,別指望擋大招。”
“藥呢?”慕娥問。
“醫療櫃裡那幾種都翻出來了,配了十二瓶鎮定劑,放你腰袋右邊。”老船長拍了拍手,“你那邊怎麼樣?”
“晶石充到六成,兩個鐘頭後能滿。其他都試過,沒問題。”
“好。”老船長點點頭,轉身回駕駛臺。
午後的風變硬了。慕娥回到船尾,盤腿坐下。她閉眼,手放在膝蓋上,開始調息。她不求打出多大力量,只想弄清那股熱流從哪來,往哪去。
她想起女帝幻象裡那個呼吸的節奏——吸三下,停一下,再呼西下。她照著做,脊柱慢慢熱起來,像有根細線從尾椎往上拉。她控制著,不讓它衝頭,手指微微發燙。
掌心亮了。
一團黃豆大的光浮起來,顫巍巍的,顏色發灰。她沒動,繼續呼吸。光團晃了十來息,忽然滅了。她睜開眼,額頭一層冷汗。
不遠處,老船長站在艙門口看了會兒,沒說話,轉身走了。
她喝了口水,翻開布條,在最後加了一句:“可凝光,不穩定,持續十二息。”
太陽西斜時,她又試了一次。這次光團大了些,維持了二十息。收功後,肋骨左側傳來鈍痛,像被壓住的彈簧要彈開。她緩了半刻鐘才站起來。
老船長在駕駛臺等她。
“怎麼樣?”他問。
“能控一點。”她把手伸過去,掌心浮起微光,比之前穩,顏色也亮了些。
他伸手靠近,儀器上的指標輕輕晃了一下。“同步率提高了。明天辰時,你能做到什麼程度?”
“不知道。”她收手,“但我能在船上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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