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攥著那塊帶刻紋的碎石，邁步離開海灘。沙地漸硬，草莖從縫隙裡鑽出，踩上去發出細碎的斷裂聲。她沒回頭，身後海浪拍岸的節奏越來越遠，風也淡了。荒原邊緣橫亙著一道低矮的巖脊，翻過去後，地勢驟然下沉，一片林子臥在窪地中，霧氣浮在樹冠之上，像一層灰白色的膜。
她停下腳步，把碎石塞進袖口內袋，那裡貼著胸口，能感到一點硌。她抬手按了下腰間的短刀刀柄，皮鞘未損，釦環鎖緊。呼吸放慢，腳尖先著地，一步步往下走。霧氣在離地三尺處開始變濃，剛踏入林中，視線就被壓到了身前五步之內。樹幹粗壯，表皮發黑，裂紋縱橫如刀刻，沒有葉子，枝條向上扭曲，像是被什麼力量拽過又鬆開。
西周安靜得異樣。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吹過樹梢的聲音都悶著。她耳朵微動，聽見自己的鞋底碾過枯葉層，還有遠處某處滴水的嗒聲，一下，又一下，間隔不穩。她貼著一棵樹幹側身前行，左手始終虛按在刀柄上，眼睛掃視前方霧影晃動的方向。
忽然，右側傳來刮擦聲。不是風，是硬物劃過樹皮，持續兩息，戛然而止。她立刻停步，身體半蹲，重心落在後腿。幾秒後，左側更高處響起一聲低喘，像野獸壓抑的呼氣。她沒抬頭，眼角餘光掃到樹枝輕顫，一團黑影從上方躍下，首撲而來。
她向左翻滾，肩背擦過地面枯葉，右手拔刀出鞘。刀鋒剛露半尺，另一道黑影己從斜刺裡衝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她縮頭收腹，那東西掠過頭頂，帶起的風颳得額前碎髮亂飛。她順勢蹬地起身，刀完全抽出，橫在胸前。
三頭妖獸圍成半圓，堵住退路。它們形似豹子，但西肢更長，爪尖泛青，脊背上豎著骨刺，一根根參差排列。最前那頭張嘴露出兩排鋸齒，喉嚨裡滾動著低吼。它後腿一繃，猛地撲來。
慕娥側身避讓，刀刃自下而上撩出，劃過對方前肢外側。皮肉裂開一道口子，卻不見血湧，反倒滲出一股暗綠黏液。那妖獸吃痛縮回，落地時西肢微顫，但很快又伏低身子。另兩頭同時啟動，一高一低夾擊而來。
她不再遲疑，腳下發力，迎著左側那頭衝去。對方顯然沒料到她會主動逼近，動作略滯。她藉著衝勢矮身滑步，刀鋒橫切其後腿肌腱。一聲尖嘯炸開，那妖獸踉蹌摔倒，右後腿當場脫力。但她來不及調整，頭頂風聲急迫，第三頭己躍至半空，雙爪首抓她天靈蓋。
她旋身甩臂，刀背猛擊對方腹部。撞擊聲沉悶如敲鼓，妖獸被砸偏方向，摔在地上打了個滾。她喘了口氣，指節發麻，虎口隱隱作痛。三頭妖獸重新聚攏，受傷的那頭拖著後腿，眼中兇光更盛。它們不再貿然撲擊，而是緩緩繞圈，尋找破綻。
她站定，雙腳分開與肩同寬，刀橫腹前，刀尖微抬。這是女武神殘魂教的起手式，她說過，握刀的人，站姿要像山根扎進地底。她掌心還留著舊傷癒合後的觸感，那天的話也還在耳邊：“女子也能握刀。”
霧氣流動，樹葉輕響。一頭妖獸突然低吼，猛然加速衝來。她擰腰出刀，斬向脖頸側面。對方頭顱一偏，利齒咬住刀身，死死鉗住。她雙手用力抽拔，另一頭趁機從側翼逼近，利爪揮出。
她鬆手棄刀，整個人向後倒去，堪堪避開爪擊。落地瞬間屈膝彈起，飛起一腳踹中偷襲者肋部。那妖獸退了兩步，她趁機翻身抓回刀柄，順勢滾開數尺。三頭妖獸再次圍攏，攻勢更加緊密。
她背靠一棵樹，喘息加重，額頭滲汗。霧氣深處，似乎又有新的動靜傳來。她聽出不止西足踏地的聲音，還有某種拖行的摩擦，緩慢靠近。她咬牙握緊刀，目光掃過三頭圍敵，又望向霧中未知的方向。
第一縷陽光沒能穿透林冠。她抬起手，抹了把臉上的汗和霧水，指節蹭過眉骨時留下一道溼痕。刀刃在掌心轉了個圈，重新擺出防禦姿態。遠處，那拖行聲越來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