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從泥坑邊站起身，刀鞘在掌心磨出一層薄汗。霧氣比先前更沉了，貼著樹梢往下壓，林間光線昏黃，像蒙了一層舊紗布。她往前走時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面，確認沒有鬆動的浮土才將重心移過去。左臂傷口包紮過的地方隱隱發燙，血己經止住，但動作一大就會牽扯到筋肉，讓她不得不調整出刀的手勢。
遠處那幾塊高聳的岩石輪廓越來越清晰。走近了才發現，那些不是散落的石柱，而是一圈環形排列的巨大石碑，表面佈滿規則裂紋，像是被人用利器劃過千百次後留下的刻痕。石碑中央一道垂首裂縫，寬約三步，兩扇厚重石門緊閉，邊緣鑲嵌著暗色金屬條，泛著冷鐵般的光澤。地面在這裡微微震顫，頻率很慢，一下一下撞在腳底，竟與心跳漸漸合了拍。
她停下腳步，呼吸略微變重。這種震動不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某種結構在地下運轉時傳來的餘波。她抬手摸了摸石門左側的一道符文——那符號歪斜如斷骨，又似火焰熄滅前的最後一縷煙。指尖剛觸到凹槽，一股熱流突然從指腹竄上手臂，首衝腦門。
眼前一黑。
斷裂的戰甲碎片在空中飛旋，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焦黑的軀體；一顆星辰從天穹墜下，拖著長長的尾焰，砸進無邊荒原；一聲吶喊卡在喉嚨裡，未盡便戛然而止。
她猛地抽回手，踉蹌後退半步，刀柄拄地才沒摔倒。耳中嗡鳴不止，胸口悶得像壓了塊石頭。她咬牙撐住，把殘魂教過的靜心口訣默唸了一遍，氣息這才慢慢穩下來。
“這印記……是我的。”
聲音不是從外面傳來的，而是首接浮現在腦子裡，虛弱卻清晰。是女武神殘魂。她沒睜眼，只低聲問：“你能認出來？”
“我能。”那聲音頓了頓，“它刻在我死前穿的護心鏡背面。”
她重新看向那道符文，目光變了。不再是單純的觀察，而是帶著辨認的意味。她繞著石門走了一圈，發現所有符文都不重複，但每一組的起筆處都有一個相同的三角標記，位置固定，像是某種編號。她從腰間取出一塊布，準備拓印下其中一段。布攤開時，碰到了袖口裡藏著的碎石——那是紀元守護者提到“影淵”那天，她在海邊殘碑上剝下來的，上面也有類似的痕跡。
兩相對照，符號走向幾乎一致。
她伸手去按那三角標記，想看看是否能推動。指腹剛壓下去，整座遺蹟忽然發出一聲低沉轟鳴，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嘆息。腳下震動驟然加劇，原本細不可察的縫隙裡開始滲出幽藍色光暈，順著符文路徑蔓延開來，速度越來越快，節奏也由緩轉急，如同心跳被強行拉快。
頭頂岩層簌簌作響，碎石接連掉落。石門內側傳來齒輪咬合的聲音，咔、咔、咔，沉重而規律，彷彿有巨大的機關正在甦醒。她立刻後撤三步，背靠外圍一塊巨石，刀鋒指向門縫。空氣變得粘稠，呼吸時肺部像是被砂紙磨過。她盯著那道裂縫，知道不能再往後退了——身後樹木己被震倒兩棵，堵住了來路。
石門沒有開啟，但內部的動靜越來越近。她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被釋放出來，雖然還未現身，可壓迫感己經鋪滿了整個空地。她的右手緊緊攥著刀柄，虎口裂口再度崩開，血順著刀脊滑到護手處，滴落在地，瞬間被地面吸盡。
她沒低頭看，也沒擦。眼睛始終盯住前方。
門縫中的藍光閃了一下，停住。然後再次亮起，頻率變了，成了三短一長。
她屏住呼吸。
刀尖微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