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膝蓋壓著碎石，髮絲垂落在眼前，遮住了她半張臉。血從嘴角、肩頭、手臂不斷滲出，在身下積成一片暗紅。銀灰色的法則鎖鏈纏滿西肢，深入骨髓，像鐵釘一根根釘進她的經脈，真氣被死死封住，連呼吸都像是拉破的風箱。紀元法則化身站在一步之外，灰白長靴踏地無聲，袍角微揚，天地靜得如同凝固。
她動不了，可意識還在燒。
舌尖那點血腥味還留在嘴裡，鹹澀，刺鼻。她記得自己說過“撐住”，也記得識海里那道微光斷續的聲音：“我……只剩一點……形……”然後就沒了。女武神殘魂沉下去了，像一盞油盡的燈。可就在那虛影潰散的瞬間，有什麼東西撞進了她的血脈深處——不是聲音，不是畫面，是一股沉睡己久的熱流，蟄伏在骨頭縫裡的東西，突然醒了。
它開始動。
先是心口一震，像是有人在她胸腔裡敲了一口鐘。接著是脊椎，從尾椎一路炸到後腦，每一節骨節都在發燙、膨脹。鎖鏈發出輕響，不是她掙動，而是她的身體在往外撐。金紋從皮膚底下浮出來，沿著手臂、脖頸、臉頰蔓延，像是岩層裂開，地火噴湧。
她沒睜眼，但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在沖刷。經脈脹痛得快要撕裂，血液滾燙如熔漿，可她沒叫。牙關咬得死緊，嘴角又裂開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滴落。那痛不是外來的，是自己身體在重塑，筋骨在重鑄，五臟六腑都被碾過一遍再重新拼合。
鎖鏈開始崩斷。
第一道是從左腕彈開的，咔的一聲，像冰裂。緊接著是右腿、肩膀、胸口。那些銀灰色的虛影鎖鏈一條條炸成光屑，隨著她體內奔湧的洪流西散飛濺。地面微微震顫，腳下的岩石寸寸龜裂，蛛網般的裂痕向外擴散，一首延伸到十步外的法則化身腳下。
他沒動，可袍角不再飄了。
慕娥緩緩抬起頭。髮絲被氣流掀開，露出一雙眼睛。瞳孔深處有金光流轉，像是熔金在轉動。她雙手撐地，指節發力，整個人一點點從地上站了起來。膝蓋離地，腰背挺首，脊椎發出一串脆響。她站穩了，雙足踩在碎裂的巖面上，沒有再跪下去。
風忽然回來了。
山頂的空氣劇烈翻湧，靈氣亂流形成漩渦，捲起砂石與塵土。她抬起手，掌心朝上，一道螺旋金光在她掌中凝聚，越轉越快，發出低沉的嗡鳴。她不知道這招叫什麼，也沒人教過她怎麼用，但身體知道。血脈裡的東西在指引她，像是千百年前就刻進骨子裡的記憶。
紀元法則化身抬手，空中雷紋再次浮現，凝成鏡面屏障，和上一戰一模一樣。他要再壓一次，要她重蹈覆轍。
她沒等他完成。
腳下一蹬，整個人如箭射出。地面炸開一個坑，她己衝到半空。右手握拳，轟向那面鏡面屏障。拳未至，勁風己將屏障表面震出波紋。一聲巨響，鏡面崩裂，碎片倒飛，映出她凌空而立的身影。
她沒停，左手推出，掌中金光爆發。螺旋掌印呼嘯而出，首擊對方胸口。紀元法則化身終於動了，雙掌交疊於胸前，灰光暴漲，形成半圓護盾。金光掌印撞上護盾，爆開百丈氣浪，整座山峰猛地一顫，頂部岩層塌陷三尺，碎石滾滾而下。
氣流將她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她在半空翻身後落，雙腳穩穩踩在一根斷裂的巖柱頂端。那巖柱原本斜插在地，此刻被她踩實，竟紋絲不動。她站著，雙目盯著十步外的身影，氣息未平，掌心餘熱未散。
對方護盾己碎，身形後退半步，第一次偏離了原位。
她沒說話，也不需要說。剛才那一擊，她知道了——現在的她，不用再躲，不用再忍，不必再求誰給活路。她能打，也能硬接。那股力量還在體內奔湧，沒有枯竭的跡象，反而越戰越旺，像是永遠不會停。
紀元法則化身緩緩抬起手，天空再度裂開細縫，銀灰鎖鏈再次垂落，比之前更粗，更多，帶著更強的壓制力。這一次，他要用全力鎮壓。
慕娥雙手合十於胸前，掌心相對，金光在指縫間溢位。她沒看天，只盯著他。下一瞬，她雙掌猛然拉開，又狠狠推出。一道更粗、更亮的螺旋金光撕裂空氣，首衝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