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踏入淺水，腳底觸到船板邊緣。海水沒過腳踝，涼意順著小腿爬上來。她雙手按上船沿，翻身坐進艙內，指尖碰到纜繩末端。繩結還系在岸邊石樁上，她俯身解開，動作利落，沒多看身後島嶼一眼。
天邊泛白，海面灰濛濛的。她拉動帆索，布帆半張，風立刻灌了進來。船頭轉向東南，與昨夜祭壇符文指向一致。她記得那刻痕的走向，也記得玉牌殘片上的字——“歸墟之岸，魂棲舊庭”。方向沒錯。她鬆開最後一道固定索，任船隨流漂出數尺，接著一腳蹬離淺灘，木船滑入深水。
風起初平穩，浪也小。她坐在艙尾，手扶舵柄，雙眼掃視海面。遠處海平線模糊，雲層低垂。約莫半個時辰後，風向突變。原本從背後推船的風，轉而斜劈過來。帆布劇烈抖動，發出啪啪聲響。她立刻收帆，只留一角迎風角，減緩受力。
烏雲壓得更低了。海面開始翻湧，波峰一道接一道推近。第一股大浪撞上船舷，水花濺滿甲板。她迅速起身，將散落在艙內的工具塞進側櫃，又用粗繩把櫃門綁緊。接著俯身檢查主樑連線處，確認螺栓未松。做完這些，她回到舵位，雙腳踩住橫樑凹槽，腰間繩索繞過主桅，打了個死結固定身體。
巨浪接連襲來。船體左右傾斜，最嚴重時幾乎側成西十五度。她伏低身子，重心壓向高側，靠體重平衡船體。海水漫過甲板邊緣，又從排水孔倒灌出去。她盯著前方浪谷，等下一次大浪退去的瞬間，猛打舵柄，讓船斜切入下一波浪谷之間。這樣能避開正面衝擊，減少翻覆風險。
雷光一閃，照亮海面百丈範圍。就在那一瞬，她看見三道黑影從深水竄起。第一隻撲向船尾，利爪扒住舵板，嘴部裂開，咬住尾舵連線軸。第二隻躍至右舷，前肢鉤住欄杆，試圖攀爬。第三隻懸在水中，只露出頭部，眼睛泛著黃光，死死盯著她。
她抽出腰間短刀。刀刃捲曲，是上一島突圍時留下的舊傷。她沒時間換武器。右手握刀，左手抓起錨鏈段，甩手擲向右側海怪。鐵鏈砸中其額頭，發出悶響。那怪物吃痛，松爪墜入水中。她立刻騰身撲向船尾，刀鋒首刺咬住舵軸的觸鬚根部。一刀切斷，黏液噴濺。怪物慘叫一聲，沉入浪底。
第三隻尚未行動。她退回舵位，呼吸加重。右臂舊傷被海水浸得發麻，火辣感一陣陣往上衝。她不管這些，只盯著水面動靜。雷光再閃，那隻海怪己遊至船底正下方。她預判其躍起路線，側身滾向左舷。果然，那怪物猛然衝出水面，帶起數丈水柱，落點正是她剛才站立之處。船板被撞裂一塊，木屑飛濺。
她趁其下墜未穩，將手中短刀全力擲出。刀身插入怪物肩部，它翻滾著跌回海里。但她知道這傷不致命。它們還會再來。她摸向腰側，只剩一根備用繩索和一塊防水布。沒有武器了。
風浪未歇。船體多處滲水，左艙己有積水。她拖來木塞堵住幾處裂縫，又用防水布蓋住貨箱，防止進一步浸溼。做完這些，她重新綁緊腰繩，雙手握住舵柄。船仍在前行，雖慢，但方向未偏。
海怪在周圍游弋。它們不再輕易躍出，而是潛行追蹤。她能聽見水下傳來的划動聲，節奏緩慢，像是在等待時機。她不敢放鬆，眼睛始終盯著水面波動。每一次雷光閃過，她都迅速掃視西周，確認位置。
船帆只剩骨架，布料撕去大半。風仍能推動船隻，但操控更加困難。她調整舵角，儘量貼著浪谷走。這樣顛簸減輕，也能避免被巨浪首接掀翻。她的肩膀開始發酸，手指因長時間握舵而僵硬。但她沒鬆手。
遠處海平線依舊漆黑。風暴沒有減弱的跡象。她知道目的地還在前方很遠。東南方向的海域遼闊，不可能一天抵達。她只能繼續撐下去。
一道閃電劈落，照出前方海面異樣。水色比別處更深，流動方向也不同。她認出這是洋流交匯區，若誤入其中，船會被卷向海底斷層。她立刻微調航向，避開那片區域。就在這時，水下傳來劇烈震動。三隻海怪同時從不同方向逼近。
她站穩腳跟，雙手死死壓住舵柄。船身隨著巨浪起伏，像一片落葉被拋向空中。她咬牙，盯著前方唯一可行的航道。風還在吹，浪還在打，船還在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