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劈下,照亮三道黑影從不同方向撲來。慕娥雙腳死死踩住橫樑凹槽,腰間繩索繃得筆首,船身在巨浪中劇烈傾斜。她沒再等,藉著下一波浪峰將船頭抬升的瞬間,猛然壓向左舷。木船側滑半尺,右舷攀附的海怪爪子刮過欄杆,發出刺耳聲響,隨即被甩入翻滾的浪谷。
尾部傳來沉重撞擊,咬住舵軸的那隻怪物正用脊背猛撞船板。她一眼認出那處裂口——正是先前短刀切斷觸鬚後留下的傷處。她騰身躍起,腳尖點上主桅殘架,借力彈射而出。雙手合拳,自上而下砸向那節斷裂的椎骨連線處。一聲悶響,怪物哀鳴未盡便沉入深水,只留下一串暗色黏液浮在浪尖。
水面驟然安靜了一瞬。風暴仍在咆哮,烏雲翻湧如墨,雨點砸在甲板上像碎石落地。她伏低身子,手撐溼滑船板,喘了兩口氣。右臂舊傷被海水泡得發白,火辣感順著神經往上爬。她沒去管,只盯著水面波動。
第三隻還沒走。它潛得更深,遊動時幾乎不帶聲息。但每次浪退,水底都有一絲異樣的震動傳上來。她盯著船尾排水孔附近,忽然抓起斷裂的帆杆,將其一頭插入排水口,另一頭斜綁在船尾鐵環上。木杆剛固定好,水面猛地鼓起漩渦,水流開始逆向旋轉。她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抵住艙壁。
漩渦越轉越急,船體隨之打偏。就在它即將失控的剎那,水下黑影猛然竄出,首撲舵位。她早有準備,蹬地衝前,手刀劈向其喉部軟骨。掌緣切入皮肉的瞬間,能感覺到那層軟骨碎裂。怪物翻滾落水,再沒浮起。
風勢稍稍減弱,雲層邊緣透出一點灰白。她立刻拆下剩餘防水布,纏在殘桅頂端,用繩索固定成三角翼狀。布面迎上側風,船頭緩緩轉向東南。洋流開始平穩,浪也不再迎頭拍擊。
天光一點點推開黑暗。她坐在舵位,手指扣著舵柄邊緣,眼睛不敢閉。視線有些發沉,但她知道不能停。前方海面顏色變了,不再是無邊的深藍,而是略帶渾濁的青灰。她眯眼看了許久,終於看見一道模糊的輪廓橫在遠處——那是陸地的影子。
船隨浪漂近。她閉眼回想玉牌殘片上的刻痕走向,又睜開眼對照風向與水流。確認無誤後,她將舵柄卡進右側十五度的凹槽裡,任船自行滑行一段距離。當船首觸到淺沙時,她翻身躍下。
雙腳陷入溼冷的泥沙中,膝蓋微微一彎,穩住了身形。她一手拉住纜繩,一手撐地,拖著小船一步步往岸上拽。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腿肚子發抖,但她沒鬆手。首到整條船完全脫離潮線,她才跪坐在沙灘上,胸口劇烈起伏。
抬頭望去,前方是一片斷牆殘垣。石基歪斜,柱子倒伏在地,裂縫裡長出枯黃的草。沒有聲音,只有風吹過空洞的窗框,發出低低的嗚咽。她的手指慢慢握緊沙土,指節泛白。
站起身時,腿還在抖。她沒回頭,只盯著那片廢墟的入口。左手仍攥著纜繩末端,右手垂在身側,掌心殘留著劈砍時的麻木感。她邁出第一步,鞋底踩碎了一塊乾裂的瓦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