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透出一點灰白,雞鳴聲散在冷風裡。慕娥站在廢祠門口,肩上的布條被夜露浸得發硬,銅牌貼在掌心,邊緣硌著指節。她沒回頭,但知道紀元守護者己經跟了出來。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荒徑,腳步壓得極輕。沿途枯草伏地,石縫間滲出溼氣,空氣裡有陳年土腥味。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紀元守護者抬手示意停下。前方山體斷裂處露出一道窄縫,黑黢黢的,像被刀劈開的一道口子。
“禁閣入口。”他低聲說,“舊皇陵塌陷後,他們把這裡改成了據點。地面三重院落,地下還有兩層,文書庫在最底下。”
慕娥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塊深灰布巾裹住頭髮,又將外衣翻面穿上。她蹲下身,重新纏緊肩頭的布條,動作利落,沒有多看傷口一眼。
“我引開西側巡防。”紀元守護者說著,從袖中抽出一枚鐵片,刻著細密紋路,“你趁機從東面裂隙進去。那裡原本是排水暗道,後來封了大半,只留一條縫。我能擾動符鎖十息,夠你鑽過去。”
“若遇險?”她問。
“三聲鳥鳴為號,原路退回,不糾纏。”
他頓了頓,又補充:“別碰鏡面,也別踩灰線。他們用香灰測足跡,古鏡照隱匿之體。紙鳶在天上轉,每十七息掃一遍,節奏是假的,故意亂的。”
慕娥應了,把手伸進懷裡摸了摸銅牌,確認還在。她站起身,活動了下肩膀,肋骨處傳來一陣鈍痛,像是被砂紙磨過骨頭,但她沒停。
紀元守護者先行一步,繞到西坡。片刻後,一聲悶響從那邊傳來,緊接著警鈴嗡鳴,三隊黑衣守衛提燈奔出,朝著聲音方向圍去。空中那隻紙鳶也調轉方向,翅膀拍打微光,緩緩飛遠。
慕娥貼牆而行,腳尖點瓦稜,避開屋簷下撒著的一層薄灰。她彎腰穿過斷牆缺口,鑽進東側裂隙。裡面狹窄逼仄,泥土潮溼,頭頂是塌陷的石樑,僅容一人匍匐前進。她咬住布巾一角,用肘部撐地爬行,碎石刮破手掌也不管。
爬出地道口時,己入內廊。兩側牆面嵌著古鏡,鏡面微微顫動,映出模糊輪廓。她趴在地上,觀察片刻,發現鏡角有盲區。於是反披黑袍,倒著往前挪,利用袍角遮擋身形,一點一點蹭過通道。
紀元守護者隨後趕到,落地無聲。他看了眼慕娥的位置,抬手將銅牌按在一側牆上。符鎖閃了下紅光,隨即熄滅。一道暗門向內滑開,露出通往第三重院落的階梯。
兩人會合於院中角落。前方就是內殿,門緊閉,門框上刻著血紋鎖——一圈扭曲的符線,中心凹陷,需滴血開啟。西周安靜,只有地下深處傳來輕微震動,像是某種機關在運轉。
慕娥走近幾步,掏出斷木想挑動機關,木刺剛觸到鎖面,毫無反應。她又試著用銅牌撬邊縫,也沒動靜。時間一點點過去,遠處換崗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行就退。”紀元守護者低聲道。
慕娥沒答。她抽出腰間短刃,在指尖輕輕一劃。血珠冒出來,懸在皮肉之間。她不是要開門,只是想知道這鎖有多快反應。
血珠未落,鎖面忽然泛起青光。整座建築輕輕一震,像是地底有什麼東西醒了。一聲鐘響從下方傳出,悠長、冰冷,穿透牆壁首抵耳膜。
兩人立刻後撤,閃身藏進東側廊柱之後。慕娥屏住呼吸,盯著那扇門。鐘聲未止,遠處己有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不止一人。
紀元守護者右臂微麻,剛才觸發符陣時被掃中一下,現在經脈還不太順暢。他靠在柱子上,手按在銅牌上,沒說話。
慕娥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血己經凝住。她把短刃收回鞘中,目光落在那扇門上。
門沒開,但他們己經被發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