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聲還在牆上撞，餘音像鐵鏈拖地，一蕩一蕩。慕娥的手指剛收回來，血珠凝在指尖裂口，沒滴下去。她沒看傷口，只盯著那扇門——血紋鎖青光未散，門框上的符線微微震顫，像是活物在喘。
紀元守護者靠在柱後，右臂垂著，掌心銅牌貼住石面。他呼吸壓得很低，但能聽出不穩。剛才那一記反震掃中經脈，現在整條右臂像灌了沙，抬都費力。
“走文書庫。”他說，聲音貼著牆根爬，“機關醒了，他們不會只守這一層。”
慕娥點頭，沒應聲。她彎腰往前蹭，背脊擦過廊柱，碎瓦扎進膝蓋也不停。眼角餘光掃見西側火把光動起來，一簇接一簇往這邊移，腳步踩在石板上，整齊得像刀切。
兩人貼牆挪向內殿側廊。那裡有道塌了半截的拱門，底下黑口子朝下，是通往地下兩層的通道入口。紀元守護者伸手按了按牆面，銅牌輕響一聲，引動一道殘存符光閃了半息。火光晃了一下，像是被風吹歪，守衛的腳步遲了一瞬。
就這半息，慕娥竄出去，翻滾進角落櫃架後。木架高至頂梁，三層格子塞滿卷冊，最下一層有個暗格凸起。她一腳踹進去，格板彈開，抽出一卷灰皮卷軸，塞進懷裡。動作沒停，順手踢倒旁邊燭臺。油火潑上牆，黑煙騰起，遮住東側視線。
紀元守護者也跟了過來，背靠牆喘了半口氣。他抬左手抹掉額角汗，銅牌換到左手裡。火光從西面八方逼近，前廊、後門、地下通道口，三處同時出現人影。黑衣，蒙面，手持長戟短刃，腳步落地無聲，但數量太多，地面微震。
第一批八人破開前廊衝進來時，慕娥己經退到內殿中央。她抽出短刃握在胸前，刀尖朝外。紀元守護者擋在她左側，銅牌橫舉，左臂撐住右肘——右臂徹底使不上力了，只能借位防禦。
長戟刺來，他側身讓過，銅牌磕上戟杆，震得虎口發麻。第二柄刀從背後襲來，慕娥回肘撞開，短刃劃過對方手腕，血濺在地。但她肋骨那處舊傷猛地抽緊，像是骨頭裡卡了片碎瓷，一動就割肉。
兩人被迫往中間收攏。敵人不急攻，只圍不殺，一圈接一圈壓近。火把照得西壁通紅，影子疊在牆上，層層疊疊像鬼畫。
地下通道又湧出一批人，十二個，踏步齊整。他們手裡沒拿火把，但每人腰間掛一枚青銅鈴，走動時鈴不響，可一停步，鈴舌就輕輕一碰，發出極細的一聲“叮”。
慕娥聽見了，眼皮一跳。這種鈴，是禁閣特製的鎖魂鈴，專用來測活人體溫。只要心跳快過兩倍，鈴就會震頻不同。她在舊檔裡見過記載。
紀元守護者察覺她呼吸變了，低聲說：“別硬撐。”
她沒答，只將短刃換到右手，左手按住胸口。卷軸在懷裡硌著肋骨，邊角尖銳。她知道這是唯一收穫，也是唯一機會。
可現在沒人給她機會。
包圍圈縮到三步之內。長戟平舉，刀鋒對準咽喉與心口。火光照進她眼裡，沒有閃。
紀元守護者退了半步，背脊抵上她的背。他右臂垂著，銅牌卻仍舉著，左手撐住兩人之間的空隙。
“準備。”他說。
她吸了一口氣，刀尖不動。
人影再逼進一步。
她的腳跟，慢慢碾上地上一塊碎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