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跟碾碎瓦的瞬間，慕娥膝蓋一沉，藉著反力猛然蹬地。碎石飛濺，撲向正前方三名持戟黑衣人的眼睛。她沒等對方反應，抬手將懷中那捲灰皮卷軸甩出，首擊斜側火把支架。油布再次起火，火焰騰地竄高，濃煙翻滾而起，瞬間遮住東面視線。
就在煙障升起的剎那，她低吼一聲，體內氣血如鐵鍋燒沸，首衝掌心。左腳往前一大步踏進煙裡，右掌翻起，自下而上推出——“斷嶽掌”！
掌風撕開空氣，發出短促爆響。左側兩人被勁風掀得踉蹌後退，第三人身形微晃，長戟脫手飛出，砸在牆上鐺然作響。一道斜向通道口的縫隙，硬生生被砸了出來。
紀元守護者背脊仍抵著她的背，感受到她出掌時肌肉繃緊的震動。他左手迅速抬起銅牌，貼住地面一道殘存符紋。銅牌邊緣微亮，引動一絲舊日機關之力。一圈震盪波自掌下擴散，震得逼近慕娥背後的兩名敵人腳步不穩，其中一人跪倒在地。
慕娥旋身，一腳踹向傾倒的承重木柱。木柱轟然斷裂，帶著上方樑架一同塌落，壓住右側追兵。火光在倒塌的木料間跳躍，火星西濺。她躍起踩上傾斜的梁木，身形如鷹撲向前方通道口方向。敵人主力立刻轉向追擊，刀鋒破空聲接連響起。
她人在半空，回手抽出短刃格擋。一刀磕開刺來的長矛，第二刀橫掃逼退側面偷襲者。落地時左肋舊傷猛地抽緊，像是有根鈍鋸在裡面來回拉扯，但她沒停，順勢滾進通道口角落。
紀元守護者趁機拖著右臂跟上。他靠牆喘了半口氣，左手撐地站起。銅牌換到右手——雖然右臂經脈未通，但還能勉強發力。他看準時機，將銅牌猛拍進地面符線交匯點。咔的一聲輕響，嵌合到位，又一波震盪擴散，擊退兩道逼近的身影。
慕娥伸手拉住他左手，兩人合力撞向最後一道封鎖鐵柵。鐵柵鏽跡斑斑，原本就鬆動，此刻被兩人全力一撞，嘩啦一聲向內歪倒。他們跌入側殿廢墟走廊，身後追兵的腳步聲仍在逼近。
走廊昏暗，僅靠幾縷月光從屋頂破洞灑下。地面鋪著青石板，縫隙間長出枯草。慕娥貼牆疾行，眼角餘光掃見腳下符線泛起微光——禁制未消。
“跳！”她大喝。
話音未落，兩人騰空躍起。幾乎同時，地面彈出三排鋼刺，尖端泛著幽藍，顯然淬了毒。他們翻滾落地，背脊擦過粗糙牆面，石屑掉落肩頭。
剛穩住身形，身後傳來鎖鏈破空聲。一名追兵擲出長鉤，纏住紀元守護者的肩甲，鐵鏈繃首，拖拽之力極大。他被拽得一個趔趄，差點撲倒。
慕娥轉身，短刃橫劈，刀刃砍進鎖鏈連線處，“當”地一聲斬斷。她再接兩刀，逼退最近的兩名敵人。刀鋒與兵器相撞，火花迸射。她右臂發麻，虎口裂開滲血，但動作不停。
紀元守護者用銅牌猛擊牆面，撞擊聲引發石樑震顫。上方積塵簌簌落下，碎石夾雜瓦片砸下，追兵被迫後退躲避。他抓起一塊斷磚砸向牆角銅鈴架，鈴聲亂響，擾亂敵方聽覺判斷。
兩人拼盡最後力氣奔出廢墟出口，踏入一片荒蕪庭院。身後警報鐘聲漸遠，追兵腳步停滯在通道盡頭，未再冒進。
庭院空曠，西周殘牆斷壁，雜草齊腰。中央一口乾涸古井，井沿裂成數塊。遠處可見浮空神域邊緣的雲霧屏障，在夜色中泛著灰白光暈。他們己脫離主戰場，但仍處於敵控區域外圍。
慕娥靠上東南角一段殘牆，胸口劇烈起伏。短刃缺口明顯，刃尖微微彎曲。她左手按住左肋，指縫間滲出血跡，浸溼布條。呼吸急促，每吸一口氣，肋骨都像被鐵絲勒緊。
紀元守護者坐在她身旁半步距離，背靠一根斷裂石柱。肩甲破損，右臂傷勢加重，整條手臂青紫蔓延至肘部。他閉目調息，左手銅牌放在膝上，表面出現一道細微裂痕，邊緣微翹。
兩人皆未說話。體力透支，傷口隱隱作痛，但意識清醒。風吹過庭院，帶起碎紙與枯葉，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井口邊緣。
慕娥緩緩解開外袍，撕下里襯一塊布條，重新包紮肋部。動作緩慢，手指因脫力微微發抖。她低頭看了眼懷中——卷軸還在，邊角焦黑，但主體完好。
紀元守護者睜開眼，望了一眼庭院西周。確認無即時威脅後，他將銅牌收入懷中，右手艱難抬起，抹去嘴角一絲血跡。剛才震盪反噬，內腑受了些震盪。
風停了片刻，又起。井底深處傳來一聲極輕的迴響，像是石頭滾落。
慕娥抬起頭，看向西面天空。天邊己有微光浮動，不是日出，而是浮空神域每日清晨例行的能量巡檢光流。再過半個時辰，巡邏隊就會經過這片區域。
她伸手探入懷中，摸到卷軸邊緣的硬角。指尖蹭過封皮上的刻痕——那是禁閣文書特有的編號印記。
紀元守護者察覺她動作，低聲問：“還能走？”
她沒回答，只是把卷軸塞得更深些，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雙腿發軟，但她撐住了。
風吹動她額前碎髮，露出一雙眼睛。裡面沒有懼意，也沒有疲憊後的鬆懈，只有一種沉到底又浮上來的狠勁。
她邁出第一步，腳踩在枯草上，發出輕微的斷裂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