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石縫邊緣，慕娥的手指動了動。她睜開眼，天己微明，風從低谷掠過，拂在臉上帶著涼意。她沒立刻起身，而是將手掌貼在腹部，順著呼吸往下壓，一點一點理順經脈裡殘存的亂氣。耳朵裡的嗡鳴散了大半，視線也穩住了。
她撐著巖壁慢慢坐起，右腿傷處一緊，布條被血黏住皮肉，動一下就扯出細碎的疼。她咬住後槽牙，左手扶住石稜，借力把身子往上提。膝蓋發軟，試了兩次才站穩。左肩舊傷還在悶燒，但她沒去碰，只低頭看了眼纏著布條的小腿，確認血流止住了。
昨夜那場拼殺耗盡了力氣，風核沉在體內，像一塊熄火的炭，召不動也逼不得。她不能再靠硬衝，得換個法子走。她記得最後清醒時想的事——風有流向，妖魔有蹤跡，只要順著風路查，總能找到不對勁的地方。
她扶著石壁往外挪，腳步慢但穩。石隙外是昨夜戰場，焦痕遍佈，碎石間還殘留著風靈潰散後的灰燼。她沒多看，徑首走向坑沿。清晨的風比夜裡柔和，卻更清晰。她抬起手，讓氣流從指縫穿過，感受它的方向和節奏。
行至一處碎巖堆旁，她腳步頓住。一塊暗色皮革半埋在土石下，邊緣翹起，露出內側一道刻痕。她蹲下身，用沒受傷的左手指尖撥開浮塵，將那東西抽了出來。是一張摺疊過的古舊皮卷，質地厚韌，表面佈滿交錯線條，像是某種圖紋。
她靠著一塊平石坐下，把皮卷攤在膝上。晨光斜照，那些刻痕泛出金屬般的冷光。沒有文字，只有五個紅點標記在不同位置，連成一條螺旋狀曲線，末端指向北方。她盯著看了片刻，忽然意識到什麼。
這三個紅點——正是她此前遭遇妖魔的地方。山脊外荒原、斷崖裂谷、丘陵巖坑，全在這條線上。而另兩個未到過的點，一個位於風流匯聚最密處，另一個深嵌在常年起霧的山谷入口。
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那裡還留著一絲溫熱，是血脈與風律共鳴後的餘感。昨夜爆發時，她清楚感覺到風往某個中心聚，不是自然流動，而是被牽引。這張圖上的路徑，和那種牽引的頻率完全吻合。
她把圖翻過來又翻過去，再無其他記號。但它出現得太過巧合——正好在她準備巡查風跡之時，就在她昨夜藏身之地不遠處。或許不是誰留下，而是風把它送來的。就像風曾把她引向陷阱，如今也可能把她引向答案。
她小心地將地圖摺好，塞進衣襟內層。起身時順手從地上拾起一根斷裂的石稜，長約三尺，一頭尖銳。她拄著它當柺杖，支撐右腿受力。腳落地時仍有些歪，但她穩住了。
北邊霧谷輪廓己在視線盡頭浮現。她認得那個地方，昨夜調息時就注意到——那邊的風聲聽不出來源，像是被什麼吞掉了迴響。現在地圖也指向那裡，不會再有第二種解釋。
她邁步向前，一步一撐，走得緩慢但堅定。地面乾燥，風從背後推來，像是催促她快些出發。她沒回頭，目光一首鎖在前方薄霧瀰漫的山谷方向。
太陽昇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