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亮，霧谷的輪廓在遠處起伏，像一頭伏地喘息的巨獸。慕娥拄著石稜走了一路，右腿傷口被晨風一吹，皮肉發緊，布條黏連的地方隱隱作痛。她沒停下，只把柺杖換到左手，撐得更深些，一步步碾過碎石與乾土。
越靠近山谷入口，風越怪。起初是無聲，後來連氣流都變得滯重，拂在臉上不涼也不暖，像是被什麼吸走了氣息。她站定，從衣襟內抽出那張古舊皮卷，指尖還殘留著昨夜藏身處的巖灰。地圖攤開，五個紅點清晰可見，第一個標記的位置應在眼前十丈之內，可面前只有傾斜的巖坡和幾叢枯草，地面無門無碑，也無任何人工痕跡。
她蹲下身，左手指腹按在岩石表面。石質粗糙，但某些裂縫邊緣過於整齊，不似自然崩裂。她順著其中一道劃痕滑動，發現每隔七寸便有一個微凹，排列成螺旋狀，與地圖上連線紅點的曲線形態一致。她用指甲輕輕颳了下凹陷處，有極細的金屬光澤一閃而過，像是曾嵌入過什麼東西。
風在這時忽然弱了一瞬，隨即恢復。她閉眼，將耳朵貼近巖面，屏住呼吸。地下傳來細微鳴響，頻率低而穩定，每三息一次，如同脈搏。這節奏她認得——昨夜血脈爆發時，體內風核震盪的律動與此完全相同。她試著以呼吸同步，三進三出後，察覺風音最強的方向偏出地圖所示路徑約二十步，指向東南側一片低窪霧區。
她收起地圖，撕下一塊衣角布條將其裹嚴，重新塞進內襟。不能再靠紙面線索了。她扶著石稜起身，轉向新判明的方向，每走五步便停一次，左手伸向前方探風，右手拄杖穩住身體。霧越來越濃，視線縮至三步之內，腳下的地面開始出現規律性起伏，像是被某種力量刻意塑形。
又前行十餘丈，前方霧中浮現出一抹暗影。她放慢腳步，靠近後看清是一堵半埋於土中的石牆，表面覆滿青苔，邊緣刻有殘缺紋路。她伸手抹去溼泥，露出一段斷續符號——正是此前地面裂縫中出現的螺旋序列，只是此處更完整，且末端指向牆後深處。
她貼著牆沿繼續移動，左手始終未離巖面。風向在此處發生偏轉，不再是首線流動，而是呈環狀迴旋，彷彿被什麼牽引著繞行。她停下，從腰間取下斷裂的石稜尖端，在牆上輕敲三下。聲音傳出去後並未散開，而是被霧氣吞沒，只餘一絲震動反饋回指尖。
她抿緊嘴唇，確認了一件事：這裡不是天然山谷。每一寸地形、每一道風路，都是人為設局。而真正的路徑，藏在感官誤導之下。
再往前二十步，地面隆起形成一道緩坡。她攀上去，柺杖突然一空，踩進一處隱蔽凹陷。她迅速抽腿，低頭看去，那是個圓形坑位，大小與掌心相當，底端同樣刻著螺旋紋。她盯著看了兩息，從懷中取出地圖最後一次展開。紅點己開始褪色，尤其最前兩個，幾乎模糊不見。但她記得它們的順序。
她將地圖摺好收回，不再看它。轉身面向坡下，目光鎖定霧中某一點——那裡風律最密，迴旋中心尚未顯現，但地下脈動正越來越強。
三十步外，一座石門的輪廓在濃霧裡若隱若現，半掩於塌落的岩層之間，門縫漆黑，看不出深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