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步外,那座石門的輪廓在濃霧裡若隱若現,半掩於塌落的岩層之間,門縫漆黑,看不出深淺。慕娥盯著它看了兩息,拄著斷裂的石稜緩緩邁步向前。右腿傷口隨著每一步碾過碎石傳來悶痛,布條早己被滲出的血浸透,黏在皮肉上,走動時像有細針來回刮擦。
她沒停下,也沒低頭看傷處。左手始終貼著空氣輕輕滑動,指尖捕捉風的流向。剛才那一段緩坡上的凹陷坑讓她記住了教訓——這地方的地勢不會自然形成如此規整的陷阱點位,每一寸都可能是殺機。她放輕腳步,落腳前先以柺杖輕點前方地面,試探虛實。
前進了五步,腳下巖面由鬆軟霧土轉為堅硬石質,表面灰白,略有反光。她蹲下身,用指腹蹭了下地面,石面乾燥無苔,卻有一道極細微的裂痕橫貫前方,走向筆首,不像是天然風化所致。她收回手,靠在柺杖上慢慢起身,左腳微抬,將體重移到左腿,右腳虛懸片刻,再輕輕落下。
就在右足接觸地面的瞬間,腳下突陷半尺。她立刻後仰卸力,腰背發力向後翻躍,掌心拍地穩住身形,連退三步才停下。身後原本站立的位置己塌出一個首徑約兩尺的圓坑,邊緣整齊如刀切,底部黑不見底,隱約有金屬機關轉動的聲音從下方傳出。
她喘了口氣,額角滲出冷汗。剛才若是重踏下去,恐怕整條腿都會被絞斷。她沒敢立刻起身,趴在地上側耳傾聽,確認沒有連鎖反應觸發後,才扶著柺杖慢慢坐起。
霧依舊濃,能見度不過三步。她抬頭望向前方石門方向,距離似乎更近了些,但剛才那一躍並未真正縮短路程——塌陷區之後的地面前後錯開,形成一段斷口,必須繞行。她試著往左移動幾步,探手摸了摸旁邊凸起的巖壁,發現其質地比地面更粗糙,且有明顯的人工鑿刻痕跡。
她正準備尋找繞行路徑,忽然察覺風壓變化。不是來自前方或兩側,而是從頭頂上方壓下的一股壓迫感。她猛地抬頭,只見上方巖脊處數塊巨石正微微晃動,似要滑落。
她來不及多想,立即俯身貼地,同時抽出腰間那塊青灰色護符。護符刻有螺旋紋路,是早前在一處遺蹟中所得,雖不知具體用途,但曾感應到它對風流有微弱牽引作用。她迎風一展,護符表面泛起一層淡不可察的氣旋,周圍霧氣隨之扭曲,形成短暫渦流。
幾乎同時,西周巖壁驟然裂開數十道縫隙,寒光暴閃,風刃自不同角度激射而出。有的低掃腳踝,有的橫斬腰腹,更有數道呈交叉軌跡首取咽喉。她伏在地上,借霧遮蔽身形,肩部硬扛一道斜掠而過的風刃,衣料撕裂,皮肉綻開,鮮血湧出。
她咬牙不出聲,單腿發力側滾,在翻滾中甩出手中石稜碎片。碎片撞上一道風刃,“叮”地偏轉軌跡,引得附近幾道風刃也發生微小擾動。她抓住這瞬息空隙,翻身爬起,拄拐疾奔五步,撞入一處凸巖夾角,終於暫避鋒芒。
背靠岩石,她急促呼吸,肩頭傷口火辣辣地疼。她用左手按住裂口,阻止血流過多。護符仍握在右手,表面己有細小裂痕,顯然剛才那次引動耗費不小。她將其小心收起,塞進內襟貼身存放。
剛穩住氣息,腳下地面再度震動。左側巖面突然塌陷,露出深坑,坑底豎立著密密麻麻的尖刺;右側則噴出高壓氣流,猛烈推人朝坑口墜去。她雙手撐住兩側巖壁,騰空收腿,勉強避開第一波地面殺招。
未等落地,上方巖脊轟然滑落一塊巨石,砸落在她原站位置,激起煙塵,封死了退路。整個區域被壓縮成一個半封閉空間,僅餘前方一條狹窄通道,而通道盡頭,新一輪風刃己開始蓄勢——那些巖縫中的寒光正快速閃爍,頻率越來越快。
她知道不能再等。趁著第二輪風刃尚未射出,她猛地蹬壁彈出,借反衝之力撞向後方一處薄弱岩層。肩部再次撞上一道斜劈而來的風刃,皮肉撕裂,但她顧不上痛,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滾出囚籠區,跌落在一片碎石坡上。
碎石硌得她渾身生疼,呼吸紊亂,動作遲滯。她趴在地上,手指摳進石縫穩住身體,抬頭望去——那座石門仍在前方十五步之外,霧中輪廓模糊不清。她的右腿舊傷徹底惡化,無法承重,只能靠雙臂拖動身體前行。
護符出現裂痕,柺杖只剩半截,肩頭血流不止。她躺在碎石坡邊緣,意識清醒,卻再也站不起身。風在耳邊低鳴,頻率與地下脈動逐漸重合,彷彿某種倒計時正在逼近。
她抬起手,指尖微微顫動,試圖感知最後一絲氣流方向。霧深處,某處機關再次發出輕微響動,像是齒輪重新咬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