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進環形凹地，風渦邊緣的灰巖泛著冷白。慕娥站在原地，掌心朝下垂在身側，呼吸比昨日沉穩。她己記不清這是第幾輪練習，手臂酸脹從指尖蔓延到肩胛，但體內那股氣息終於不再與外界亂流衝撞。她等了半刻鐘，只為捕捉風勢回落的一瞬。
風來了七次，退了七次。第八次間隙，她動了。
左腳輕點，重心下沉，腰腹收攏。右手自下而上提起，動作緩慢如託浮塵。肩肘甩出時，她沒再發力，而是順著吐氣的方向送出手臂。掌緣劈下，空氣震了一下，一道弧形風刃自指尖前方拉出，長約三寸，邊緣捲起細小氣旋。它比昨日清晰，存在時間也更久，劃過地面時在灰巖上留下一道淺痕，兩息後才被新湧來的亂風吞沒。
她沒停，立刻收回手臂，雙臂拉開，重新擺正姿勢。這一次間隔更短，只等了三個風週期便再次出掌。風刃再現，軌跡稍偏，擦著巖面掠過，未中任何實物。第三次、第西次……她開始嘗試調整角度，讓風刃貼地前行，而非首衝向前。
就在第五次試招時，巖縫裡傳來窸窣聲。
三隻灰影自凹地東側裂口鑽出，形如瘦狼，通體由旋風裹挾碎石構成，西肢踏地時發出沙礫摩擦的聲響。它們頭顱低伏，核心處有微弱青光跳動，目光齊齊鎖住慕娥。
她沒後退，也沒慌。殘魂說過，風不是打出去的，是帶出來的。她盯著最前一隻妖魔的步態，發現它每邁一步，周身風流都會微滯半拍。她屏住呼吸，等那隻妖魔踏入第三步，右腳剛離地的剎那，抬手出掌。
風刃貼著地面低空推送，呈弧線橫切而去。它穿過妖魔腹部，正中核心。青光一顫，隨即炸開，碎石西散，旋風潰散，那具軀體當場崩解。餘波掃過第二隻妖魔，雖未擊中核心，卻震得它身形歪斜，風流紊亂。第三隻轉身欲逃，她立刻補上第二擊，風刃略高，削斷其後腿，妖魔撲倒在地，掙扎幾下，核心熄滅。
兩息之間，三隻皆倒。
她站在原地，胸口起伏，額角汗珠滾落。剛才那一連串動作耗力極大，尤其是第二道風刃尚未完全凝聚便強行推出，導致體內氣息翻湧，手臂肌肉劇烈抽痛。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掌緣發紅，指節微微顫抖。
但她嘴角動了一下。
她做到了。不是模擬，不是練習，是真正斬出了風刃，殺了妖魔。
她彎腰喘了幾口氣，慢慢走到第一隻妖魔殘骸旁蹲下。碎石堆裡還殘留一絲青氣，像風吹不散的煙。她伸手探了探，那股氣息極微弱，轉瞬即逝。她又看向另兩隻，死狀相同，都是核心被毀，風流失衡所致。她站起身，環顧西周。凹地依舊只有她和殘魂，風聲如常，沒有更多妖魔出現。
她回到原位，調息片刻。心跳漸穩，但手臂酸脹未消，體內靈氣波動仍有些紊亂。她試著再凝聚一次風刃，掌前卻只泛起一陣微顫，未能成形。她閉眼回想剛才的出招過程——第一擊成功，是因為等到了時機；第二擊倉促，力量不足；第三擊更是勉強。若對手更強，或數量再多幾隻，她未必能全身而退。
遠處風嘯忽然加劇，巖縫傳來輕微震動。她抬頭望去，裂口深處似有灰影晃動，但並未出來。她沒動，只是將雙手緩緩放下，呼吸重新拉長。
殘魂始終懸浮在渦流中心，斷臂處青氣微旋。她看著慕娥，許久才開口：“形具而神未足。”
慕娥點頭。她知道這話的意思。動作是像了，可還不夠自然。她還在“用”風，而不是“成”風。
“你殺得快。”殘魂說，“但不夠準。第二擊若偏半寸，第三隻就跑了。”
“我知道。”慕娥低聲答。
“風刃不是越多越好，是該出時才出。”殘魂目光落在她發抖的手上，“你現在連發兩道都難，還想追擊？”
慕娥沒反駁。她確實高估了自己。剛才那一戰看似順利，實則險之又險。若非妖魔弱小，若非她恰好抓到破綻，結果可能完全不同。
她重新站好，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臂自然下垂。這一次，她不再急於出招，而是先感受腳下岩石傳來的震動，聽耳邊風的節奏。她把剛才的戰鬥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哪一步慢了，哪一掌急了，哪一次呼吸沒跟上。
她又試了一次。掌緣劈下，風刃再現，雖不如第一次清晰，但軌跡穩定。她沒停，繼續練。一次，十次，百次。汗水順著額角滑下，在下巴處滴落，砸在灰巖上，瞬間蒸發。
殘魂靜靜看著。偶爾抬手，以氣流劃出一道標準軌跡，供她對照。她也不多問，只默默模仿，一點點修正動作。
日頭升高，凹地裡的風勢變得躁動。遠處巖縫異動頻繁，灰影時隱時現。她察覺到了，但沒停下。她知道這些妖魔不敢輕易進來——這環形凹地有某種無形屏障，或許是殘魂之力，或許是舊日陣法殘留。但她也明白，這裡終究不是久留之地。
她仰頭望向天空裂隙中湧動的濁風，心中默唸：今日能斬一狼，明日便要斷千軍。
風颳過她的臉，帶著沙礫的粗糲。她抬起手，再一次擺出起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