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高懸，環形凹地裡的風比先前更躁。慕娥站在灰巖中央，雙臂垂落，掌緣仍有些發燙，指節微微抽著。她剛做完第十輪起勢練習，呼吸雖穩，但體內靈氣尚未完全平復，肩背肌肉還殘留著前幾戰的酸脹。她沒停，只低頭喘了口氣，額角的汗順著鼻樑滑下，在下巴處聚成一滴，砸在腳邊碎石上。
她抬起眼，正要重新擺架勢，餘光卻掃到地面裂隙中露出一角石塊。那石頭顏色與周圍不同，偏青灰，邊緣不規則，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嵌進巖縫裡。她蹲下身，用指尖拂去浮塵，一塊巴掌大的石片漸漸顯露出來。表面刻著紋路，三道螺旋纏繞，首尾相接，線條流暢卻不似自然形成，觸手微溫，像是埋在土裡多年仍未散盡的氣息。
她盯著那符號看了片刻，覺得眼熟。不是在何處見過，而是它流轉的韻律，竟與昨日殘魂劃出的風痕軌跡有幾分相似。她站起身，轉身望向渦流中心：“你認得這個嗎？”
疾風女俠殘魂懸浮於風旋之中，斷臂處青氣緩緩迴轉。她未立刻回應，只是目光落在那石片上，周身風流微滯。過了半晌，她才輕聲道：“這紋……像護心鏡邊緣的銘文。”
“你的護心鏡？”慕娥追問。
“三百年前，我隨師承入風之谷，得授風源之核線索，領了一面護心鏡。”殘魂聲音低緩，似在撥動記憶深處的塵灰，“鏡背就有這般刻紋，說是‘風引之契’，能感應寶物氣息。後來大戰爆發，鏡碎人亡，線索也斷了。”
慕娥低頭再看手中石片，指腹摩挲過那螺旋線。溫度依舊，且隨著她呼吸節奏，石面竟有極細微的震顫，彷彿在呼應某種隱秘頻率。
“你說的風源之核，是什麼？”她問。
“遠古風修至寶。”殘魂道，“掌控天地風勢的樞紐。若能得之，不僅可御萬風，更能破除規則枷鎖——當年我之所以被圍殺，正是因有人察覺我曾接近過它。”
慕娥沉默。她想起昨夜斬殺那三隻風狼時的情形。第一擊靠的是時機，第二擊倉促推出，第三擊幾乎脫力。若對手更強，哪怕再多兩隻，她未必撐得住。而未來要面對的，絕不止這些遊蕩在裂口邊緣的小妖。
她抬頭看向天空。濁風在裂隙間翻湧，如被困的巨獸咆哮。她知道，僅靠眼下這點風刃，走不出多遠。
“它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是哪裡？”她問。
“風之谷深處。”殘魂聲音略沉，“大戰之前，我曾隨師門前往探查。那裡風勢混亂，地形難辨，但有一處靜風眼，據傳就是風源之核沉眠之所。後來谷中封禁，無人再入。”
慕娥握緊石片，邊緣硌著掌心。她沒再說話，只將石片貼胸口收好，然後退後兩步，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臂自然下垂。她閉眼，開始調息。呼吸拉長，心跳漸緩，體內的靈氣一點點歸攏，流向西肢百骸。
睜開眼時，她己不再看地面，也不再試招。她的目光越過環形凹地的裂口，投向遠處一片被狂風籠罩的峽谷輪廓。那裡風勢更猛，砂石騰空，不見路徑，唯有呼嘯聲連綿不絕。
她知道，那就是風之谷的方向。
她轉過身，面對殘魂，聲音不高，卻清晰：“我要去風之谷。”
殘魂未動，青氣在斷臂處輕輕旋了一圈，似有波動，又歸於平靜。
慕娥沒等回應，只將雙手緩緩抬起，做出起手勢。掌心朝前，呼吸下沉，肩背放鬆。她沒有立刻出招，也沒有凝聚風刃，而是靜靜站著，感受腳下岩石的震動，耳邊風的節奏。
汗水再次從額角滑下。這一次，她沒有去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