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最終消失，廣場重歸寂靜。女子的虛影微微晃動，光芒比剛才更加黯淡，顯然剛才那段回憶耗費了她大量力量。
慕娥始終未語，只是靜靜聽著。她的眼中沒有震驚，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沉的理解。她低頭再次看向掌心的水紋印記，發現它正在微微發燙，彷彿對剛才那段敘述產生了共鳴。
“所以你是最後一個守在這裡的人。”她終於開口。
“我不是最後一個。”女子搖頭，“只是唯一沒能徹底湮滅的。其他姐妹都被封印得更深，有些甚至己被磨滅神志，只剩本能反應。她們的存在，如今只是一道道殘留在天地間的氣息，等待有人能聽見。”
“而你聽見了召喚。”她看著慕娥，“因為你不一樣。你不是為了奪取力量而來，也不是為了成就個人威名。你是來修復時間線的，是要解救我們這些被遺忘的靈魂。”
慕娥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她只是問：“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經歷過同樣的壓制。”女子的聲音低了下來，“你在外界的世界裡，也一定感受過那種束縛吧？明明有能力，卻被規則限制；明明想前行，卻被無形之牆擋住。那種無力感，那種不甘心……我們都懂。”
慕娥沉默了一瞬。她想起了過去的日子——在據點初任統帥時，有人質疑她年紀太輕；在戰場上提出戰術調整時，有老將冷笑說“女人不懂兵法”；在修煉突破關頭，體內血脈曾莫名受阻，彷彿被某種更高層次的存在刻意壓制。
她沒說過，但她記得。
“你融合了九道本源印記。”女子繼續說道，“那是九位女性強者的執念凝聚而成。她們也曾被抹殺、被遺忘、被定義為‘不該存在’。而你承載了她們的意志，走到了今天。這不是偶然。”
慕娥抬起眼，首視她的雙眼：“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做什麼？”
“不是希望。”女子輕輕搖頭，“是告訴你事實。你要走的路很遠，僅靠力量無法支撐到底。你需要明白，你所對抗的，不只是某個敵人，而是貫穿多個時代的系統性壓制。它藏在天道法則裡，寫在血脈禁制中，烙印在每一塊大陸的記憶深處。”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虛弱：“我講這些，並非求你立刻行動。我只是……不想讓這段歷史徹底消失。至少要有人知道，我們曾經存在過，曾經強大過，曾經用自己的方式守護過這片土地。”
她說完這句話，整個人的光芒驟然一暗，幾乎要融入石柱之中。那道虛影變得透明，輪廓開始模糊，像是即將熄滅的燭火。
慕娥上前半步，卻沒有伸手去扶——她知道，這並非肉體可觸的存在。
“我都記下了。”她輕聲說。
女子似乎聽到了，又似乎沒有。她的嘴唇微動，卻沒有再發出聲音。唯有那雙星辰般的眼睛，在徹底黯淡前最後看了慕娥一眼，裡面沒有懇求，沒有期待，只有一絲釋然。
然後，光絲緩緩縮回石柱內部，虛影消散，整根斷柱恢復死寂，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風再次吹起，掠過廣場，捲起幾片枯葉般的光影碎片，旋即散去。
慕娥仍站在原地，掌心的水紋印記還在微微發燙，熱度順著經脈向上蔓延，最終停留在胸口。那裡，九道本源印記融合而成的光核悄然轉動，顏色變幻不定，時而銀白如雪原初光，時而深藍似海淵暗湧，偶爾閃過一抹赤紅，如同火山熔流在岩層下奔行。
她緩緩握緊右手，將那道印記壓在掌心之下。
她知道，自己己經無法回頭。
這座城或許荒廢己久，但這片土地的記憶不會真正死去。只要還有人願意傾聽，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就會重新浮現；只要還有人繼續前行，那些中斷的武道就能再度延續。
她抬起頭，望向遠處的玉石之城。那座城依舊安靜地矗立在雲海之間，沒有守衛，沒有迎接，也沒有任何動靜。但她能感覺到，其中有更多東西在等待她去發現。
她沒有移動腳步。
她只是站著，像一棵扎進岩石的樹，根系正在向下延伸。
掌心的印記突然跳動了一下，像是回應某種遙遠的呼喚。
她眨了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