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腳踩在黑色苔蘚上，軟而無聲。她沒停，也不敢停。肩腹間的血還在滲，順著腰線往下淌，浸透布料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殘魂漂在她左後方，幾乎看不清形體，只有一點微弱藍光，像快燃盡的燈芯。
她們剛穿過那道半塌的鐵柵，身後巖壁仍在震顫，幾塊碎石滾落，砸進水裡沒了聲息。通道越走越寬，空氣卻更沉，溼氣裹著腥味鑽進鼻腔，呼吸都變得滯重。腳下水流不再清淺，顏色發暗，流動緩慢，像是被什麼壓住了速度。
前方洞窟豁然開啟。
幽藍的光從深處漫出，照在溼滑的巖壁上，映出扭曲的影子。那光不暖，反而透著寒意，照得人臉上沒有血色。慕娥腳步一頓，掌心突然發燙，那是《瀾心訣》與水脈共鳴的徵兆，可這一次，不是呼應，是警告。
她抬起眼。
一股氣息撲了過來，不像風，也不像浪，是實實在在的重量，壓在胸口，逼得她膝蓋一軟。她咬牙撐住巖壁，指甲刮過石面，留下幾道白痕。殘魂猛地晃了一下，藍光急閃，似要潰散。
“別動。”殘魂的聲音極輕，斷斷續續，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它……醒了。”
話音落下，地面震動。
不是餘波，不是崩塌，是某種東西在深處甦醒時帶起的脈動。一下，又一下，像心跳，沉重得讓人心悸。洞窟中央的水域開始翻湧，原本靜止的黑水如煮沸般鼓起，氣泡接連炸開，發出悶響。
慕娥緩緩首起身，雙掌抬起，指尖顫抖著凝聚出一絲水線。那水細得幾乎看不見，剛離掌便要散去，她用盡最後一絲靈力穩住，不讓它斷。她不能退。也不能逃。身後己是絕路，前方只有這一戰。
水面上炸開一聲巨響。
黑濁的水柱沖天而起，夾雜著碎裂的晶石和腐化的鱗片。一個龐大的影子破水而出，落地時震得整座巢穴嗡鳴。它的身形比之前所有妖魔加起來還要巨大，像一座移動的山，雙腳踏在水中，水位瞬間升高，邊緣泛起白沫。
它通體由黑水與晶化鱗甲融合而成，表面不斷有濁液滴落，腐蝕著岩層，騰起刺鼻白煙。雙目赤紅，沒有瞳孔，只有熔爐般的光焰在深處燃燒。它不動，也不語，只是站在那裡，周身便捲起旋轉的水刃風暴，割裂空氣，削斷垂下的鐘乳石，碎石還未落地就被絞成粉末。
慕娥喉間一甜，嘴角滲出血絲。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半寸，又被她強行挺首。她盯著那雙赤紅的眼睛，目光沒躲。
殘魂飄至她側後，藍光微顫，勉強維持著虛影形態。兩人背靠背，站成一道單薄的防線。
BOSS緩緩低頭，視線落在她們身上。沒有咆哮，沒有動作，可那股壓迫感驟然加劇，彷彿天地都在向她們壓來。空氣稀薄，呼吸困難，連心跳都像是被攥住了節奏。
慕娥的指尖微微一抖，那一絲水線仍未斷。
她抬起右手，將水線推向身前，如同舉起一面看不見的盾。
殘魂的藍光輕輕晃了一下，貼在她背後，像最後一縷不肯熄滅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