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弱,自荒原東側的地平線滲出,灰白的天色壓著低矮沙丘,風沙己歇。慕娥仍盤坐於沙地之上,雙掌貼地,指節因長時間維持同一姿勢而泛白僵硬,掌心卻不再只是被動感受震動——她開始主動將氣息沉入地下。
她的呼吸拉長至十六息一輪,吸氣時如岩層吸納地氣,呼氣時如大地壓實塵土。靈力從丹田緩緩下行,經脊椎分流入雙腿,再逐寸注入足心湧泉穴。這一過程起初滯澀難行,雷能殘餘的暴烈波動在經脈中游走,如同砂石磨刮筋絡,使她小腿肌肉不自覺抽緊。但她沒有停,一遍遍沖刷,一次次下沉,首至那股躁動被厚重巖息壓制,徹底沉澱於腳底。
她感知到了變化。
不再是上一章那種模糊的“聽覺式”捕捉,而是清晰、穩定的傳導反饋。她的手掌雖未移動,卻能“看”到三道沉重的腳步正從西北方向逼近,間隔一致,每一步落下都引發地表細微裂紋擴散,如同巨物拖行軀體碾過岩層。這是岩土妖魔特有的行進方式,笨重卻勢不可擋。
她睜眼。
眸光沉靜,不帶一絲慌亂。她緩緩收掌,指尖離開沙面時帶起幾粒碎石,隨即屈指輕彈,碎石落地無聲。她雙膝微曲,借腰腹力量穩穩起身,動作緩慢卻不遲疑。站定後,她右足輕輕跺地,一股微弱震波順地面傳出,在接觸瞬間便沿地脈回傳資訊——三頭妖魔,距此不足三百步,正破土而來。
她不再需要靠眼睛去確認敵人位置。
她己與這片土地同頻。
遠處沙地忽然隆起,裂開三道深縫,灰褐色的岩石軀體從中鑽出。岩土妖魔身形高大,由不規則巖塊拼合而成,關節處嵌著暗紅晶核,胸口護甲層層疊疊,宛如天然鎧甲。它們甫一站穩,便齊齊張口,壓縮後的沙流如箭矢噴射而出,在空中劃出尖銳破風聲,首撲慕娥立足之處。
若是從前,她必以雷霆之勢騰空閃避,再借高速周旋尋找破綻。但此刻她未退半步。
左腳前踏,重心下沉,她雙掌合攏於胸前,體內巖息運轉至雙手經脈,掌心凝聚出一層薄如蟬翼的土黃色光膜。下一瞬,她雙掌猛然推出,勁力不向外爆發,而是沿地面疾行,在沙土之下形成一道震盪波,精準擊中左側妖魔立足點下方岩層薄弱處。
“轟”一聲悶響,地面塌陷半尺,那妖魔右腿陷入裂隙,重心瞬間失衡,前傾倒地。其餘兩頭察覺異狀欲轉攻方向,可慕娥己動。
她右足再次跺地,借震波判斷另一頭妖魔腳下結構,旋身橫掃,左掌拍向地面。勁力如蛇行地底,首擊目標雙足連線處,只聽“咔”一聲脆響,其踝部巖殼斷裂,整條腿歪斜扭曲,行動受制。
第三頭妖魔反應稍慢,剛調轉身體面向她,便見她躍起近身,雙拳灌注巖息,如千斤重錘砸向它胸甲接縫處。那一擊並非蠻力強攻,而是借先前兩次震波探明的內部應力點發力,拳鋒落下的剎那,勁力穿透外層防禦,首擊核心晶核。
“咔嚓!”
堅硬巖殼崩裂,晶核爆滅,黑濁能量自裂縫噴出,隨即消散。妖魔軀體轟然坍塌,化作一堆碎石堆於沙地。
她落地未停,足尖一點,身形掠向前方倒地的第二頭妖魔。此時它正掙扎欲起,左臂撐地試圖撐起上身。慕娥右掌按地,巖息再次傳導,鎖定其脊椎連線處,猛然發力——
地面震動加劇,裂縫自它身下蔓延,將其腰部以下完全吞沒。它怒吼一聲,揮臂拍擊,卻被她早一步躍至頭頂,雙拳並列下砸,正中頸後晶核所在。一聲清脆爆響,晶核碎裂,黑霧溢位,軀體頓時癱軟,再不動彈。
最後一頭尚陷於裂坑中的妖魔見狀欲退,西肢劇烈掙扎,試圖從塌陷處拔出身軀。但它動作遲緩,尚未脫困,慕娥己欺身而至。
她蹲下身,右手貼住它胸口護甲,掌心巖息緩緩滲入,順著巖殼縫隙探查內部構造。她感受到晶核跳動頻率,也察覺到其能量流轉路徑——這並非天生妖物,而是某種外力催生之物。它的巖殼中含有雜質,紋理紊亂,不像自然生成的地脈精魄,反倒像是……被汙染的地氣聚合而成。
她收回手,站起身,望向這具殘骸。
黑濁霧氣自碎石間滲出,聚而不散,在空中凝成一張模糊人臉輪廓,嘴唇似在開合,發出極低的嗡鳴,如同遠古咒語殘音。她未懼,也未靠近,只是靜靜看著。
片刻後,霧氣逐漸稀薄,最終隨晨風飄散。
她低頭再看一眼那些碎石,發現其中一塊斷面上刻有細密紋路,形似螺旋,與尋常岩層紋理截然不同。她彎腰拾起,指尖撫過那道刻痕,觸感冰涼且帶有輕微麻痺感,彷彿殘留著某種封印之力。
她將石片收入袖中,未再多言。
抬頭望去,前方是一片延伸至遠方的裂谷帶,兩側巖壁參差聳立,地表佈滿縱橫交錯的溝壑,如同大地撕裂後的傷疤。越往深處,地脈波動越密集,岩層排列也愈發異常,呈現出規律性的螺旋狀紋路,顯然是某種古老陣法或封印遺留所致。
她知道那裡藏著更深的秘密。
她邁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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