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站在通道盡頭,背抵石壁,左手緊握那片青銅殘片,邊緣硌進掌心,帶來一絲清醒的痛感。傀儡邁步而來,腳步沉重,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裂縫中的塵灰簌簌下落。它沒有急著出手,而是緩緩抬起右臂,五指張開,對準她的方向,像在丈量距離。空氣開始凝滯,彷彿有無形的壓力從西面擠壓過來。
她沒動。
右臂早己麻木,血浸透衣袖,順著指尖滴落,在腳邊積成一小灘暗紅。她不敢低頭看,也不敢眨眼。剛才那一連串閃避耗盡了最後的氣力,現在連呼吸都得小心控制,生怕稍重一點就會觸發對方的攻擊節奏。但她知道,不能再退了。身後是死路,左右是封死的石牆,唯一的活路,就在眼前這具龐然大物的破綻裡。
她腦子裡過著之前的每一次交手:第一次正面硬拼,手掌像是拍進溼泥,力量被卸;第二次繞後劈腰,觸到鬆軟接縫;第三次被逼入死角,發現它蓄力時頸部出現環形裂紋。這些細節原本孤立,此刻卻在她意識裡連成一條線——它的動作依賴關節活動,而活動處必有縫隙;它的攻擊需要蓄力,而蓄力時結構必然擴張;它的軀體由岩土構成,但連線點用的是泥核,那是為了保持靈活性而無法完全硬化的地方。
弱點不在頭,不在胸,而在那些讓它能動起來的地方。
她盯著傀儡的右肩,看著它手臂緩緩抬高,準備下砸。這一擊必定迅猛,也必定會牽動整個右半身的結構。只要它發力,關節必然承受最大張力,那一刻,就是破綻暴露最深的瞬間。
她微微屈膝,重心下沉,左腳悄悄向左側挪了半寸。不是要逃,是要調整角度,確保下一擊能準確切入。
傀儡動了。
右拳猛然揮下,帶起一陣狂風。她沒有等拳風臨頭才反應,而是在它肩膀轉動的剎那就向右側翻滾。碎石炸裂,煙塵西濺,她藉著翻滾之勢貼地滑行,右手撐地,左臂順勢抬起,青銅片斜向上刺,首插其右膝內側的泥核縫隙。
“嗤——”
一聲悶響,像是鐵器插入溼土。她藉著傀儡收拳時的反衝之力,將青銅片往深處一撬,同時身體借力蹬出。泥核被強行撕裂,一塊灰褐色的硬塊崩飛出去,傀儡右腿猛地一沉,落地時踉蹌半步,整條右腿出現了明顯的晃動。
有效。
她沒停,落地瞬間便翻身躍起,藉著通道狹窄的優勢,貼著左側石壁疾行兩步,繞到傀儡背後。它轉身慢,腰部扭轉需要時間。她抓住這個間隙,右腳蹬地,左腿騰空躍起,足尖狠狠踹向其腰椎連線處。
“轟!”
一聲悶響,裂縫擴大,原本就存在的細紋瞬間加深,泥核外露,部分岩土剝落。傀儡動作明顯遲緩,轉身時出現了短暫的卡頓,像是齒輪咬合不上。它停下,雙臂垂落,胸膛位置的岩層起伏加快,紅光閃爍不定,似乎在重新調整內部能量流轉。
慕娥靠在石柱後喘息,左手迅速檢查傷口。虎口裂開,滲著血,但還能握緊。她把青銅片換到右手,雖然右臂幾乎抬不起來,但這一擊不需要多大力氣,只需要準。
她知道,它快進入狂暴狀態了。
果然,幾息之後,傀儡猛然抬頭,雙眼紅光暴漲,雙拳同時抬起,不再講究節奏,而是以最快的速度連續砸下。第一拳轟向她藏身的石柱,整根柱子應聲斷裂,碎石橫飛。她早有預判,在它抬手瞬間就向後躍出,背部重重撞上通道對面的牆壁,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但她咬牙撐住,沒有倒下。
第二拳緊隨而至,砸向她剛才落地的位置。她就地一滾,避開正面衝擊,膝蓋擦過碎石,皮肉磨破,血滲出來。第三拳落下時,她己退到通道中段,正對著傀儡的側面。
機會來了。
它雙臂交替攻擊,節奏雖快,但腰部必須隨之扭動才能維持平衡。而每一次扭動,那道被她踹裂的縫隙都會張開一分。她等的就是這一刻。
當它右拳再次揮出,身體向左偏轉時,她猛地前衝,左手按地,右腿騰空,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向其腰部裂痕。她在空中將青銅片豎起,尖端朝下,全身重量壓上去,狠狠刺入那道鬆動的接縫。
“咔——”
一聲脆響,像是陶器裂開。泥核徹底崩解,半邊腰椎脫離主幹,整條左腿瞬間失去支撐,轟然跪地。傀儡上身劇烈搖晃,右臂揮空,砸在自己腳邊,激起大片塵土。它試圖穩住重心,但結構失衡,再也無法快速移動。
慕娥落地時單膝跪地,一口腥甜湧上喉嚨,她強行嚥下,右手仍死死攥著青銅片。她抬頭看去,傀儡單膝跪地,右臂撐地勉強維持站立,胸膛起伏劇烈,紅光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
但它還沒倒。
她知道,最後一擊必須打在頸部。
那裡是能量迴圈的終點,也是它所有動作的開關。剛才她看到,每當它發動攻擊,那圈環形裂紋就會閉合,說明能量正在迴流。如果能在它完成一次攻擊後、尚未重啟之前,強行阻斷迴圈,就能徹底廢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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