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微動,捕捉風中的動靜。那聲音斷斷續續,夾雜在砂粒摩擦的窸窣裡,若非她感知敏銳,幾乎難以察覺。方向在右側約二十丈外,靠近一片低矮的巖丘。
她略一遲疑,便改道向右。
走近才發現,是一隻幼年的地棲獸被困在石縫中。它形似小狐,皮毛灰褐帶斑,後腿卡在兩塊交錯的岩石之間,掙扎時傷口又被磨開,滲出暗紅血跡。它看見她靠近,本能地往後縮,但由於腿部受制,只能徒勞地蹬動前爪,喉嚨裡發出驚懼的低吼。
慕娥在它五步外站定。
她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先蹲下,讓自己顯得不具威脅。她摘下背囊,輕輕放在地上,動作緩慢,每一步都讓它看清。然後才一步步靠近。
地棲獸依舊緊張,但當她停下,低聲說了句“別怕”,語氣平靜無波,它竟奇蹟般安靜了幾息。
她伸手,輕輕按住它顫抖的身體。入手處皮毛溼熱,心跳極快。她另一隻手探向石縫,試了試角度,發現是尖銳的巖刺扎進了它的後腿肌腱。若強行拔出會加劇撕裂。
她想了想,從腰間取下短刃——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用刀背輕輕敲擊周圍岩石,找到一處鬆動點,再以巧力撬動,終於讓縫隙擴大半寸。趁此機會,她一手固定住它的身體,一手緩緩將那根巖刺抽出。
血立刻湧了出來。
她立刻撕下衣角布條,捲成一團壓住傷口,同時將一絲溫和氣血注入其體內。這股氣息不強,卻足夠穩定經絡、促進凝血。地棲獸起初還在掙扎,但隨著暖流滲透西肢,它的呼吸漸漸平穩,眼神中的恐慌也慢慢褪去。
一刻鐘後,出血止住。
她用布條仔細包紮好傷口,又從背囊中取出一小塊乾糧,掰碎了放在它嘴邊。它聞了聞,小心翼翼地舔食起來。
她坐在旁邊,沒急著走。
太陽昇得更高了,照得砂原泛起淡淡光暈。風裡多了幾分乾燥的氣息。她看著它一點一點吃完食物,尾巴輕輕搖了搖,像是在表達感謝。
然後它試著站起來。
前腿支撐良好,後腿雖仍吃力,但己能承重。它走了兩步,跌了一下,又爬起,再走。第三次時,竟能小跑幾步。它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不再是警惕,而是一種近乎依戀的光。
這時,另外幾隻地棲獸也從巖丘後探出頭來。原來它不是獨居,而是族群中的一員。它們看到她,起初不敢靠近,但在受傷那隻發出幾聲低鳴後,竟也慢慢圍了過來,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停下,靜靜望著她。
慕娥站起身。
她拍了拍褲子上的塵土,重新背上背囊。調整帶子時,目光掃過這群小獸。它們沒有躲,也沒有撲上來,只是安靜地站著,像是在送別。
她最後看了眼那隻被救的幼獸。
它站在最前面,仰頭看著她,尾巴輕輕擺動。她衝它點了點頭,抬手輕揮。
轉身離去。
腳步踏在砂石上,發出熟悉的咯響。陽光灑在肩頭,風拂過耳際。她沒有加快速度,也沒有回頭。身後的一切都留在了那片岩丘之下——嬉鬧的小巖妖,依偎的地棲獸,還有那一聲未曾出口的告別。
但她知道,那段短暫的相遇,確實存在過。
就像這路上的每一粒沙,每一道風痕,都不曾白走。
她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不經意擦過刀柄。那把短刃依舊普通,沒有靈光,也沒有銘文。但它陪著她走過無數險境,也將繼續陪她走下去。
她繼續前行。
砂原在腳下延伸,遠方山脈輪廓隱約可見。天空湛藍,雲影緩慢移動。她的背影逐漸變小,融入這片廣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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