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手指剛觸到經脈深處那絲微弱的冷意,巖壁前的怪物群突然靜止。她指尖一僵,不是因為察覺了什麼,而是眼前景象不容她再分心。六隻紅眼怪物站位己定,圍成一圈,受傷的兩隻退至中心,其餘在外圍呈弧形壓上。它們的眼中紅光不再閃爍不定,而是同步明滅,像被同一根線牽著。
她立刻停下牽引動作,右手握緊斷矛,掌心冷汗滑過矛杆。剛才三次出手幾乎抽空了她所有力氣,經脈裡像塞滿了燒紅的鐵砂,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肋骨深處鈍痛。但她不能停。她知道這些怪物不會給她喘息的機會。
可她還是低估了對方的變化速度。
就在她試圖重新梳理體內殘存陰效能量時,外圍的三隻怪物開始向中心靠攏。它們的步伐一致,落地無聲,身體邊緣泛起微光,像是熱氣蒸騰時的空氣扭曲。當它們靠近到不足一步距離時,軀體忽然軟化,如同熔化的蠟油般彼此交融。光流在它們接觸處匯合、翻湧,迅速拉長、膨脹。
慕娥猛地撐地起身,想後退,卻發現雙腿發軟,只挪了半步便踉蹌了一下。她咬牙穩住身形,左手按住胸口內袋——那裡原本有節奏傳來的溫度波動,此刻卻驟然升高,燙得她指尖一縮。殘魂在示警,但己經來不及了。
融合仍在繼續。第二波三隻怪物也踏入光流範圍,整個過程沒有停頓,沒有掙扎,彷彿它們本就是一體。光芒越來越刺眼,逼得她不得不眯起眼。那團聚合的光體不斷上升,輪廓拉高,最終定型為一尊高達三丈的巨怪。它通體熾白,表面流動著液態般的光紋,胸口處有一個緩慢旋轉的漩渦狀光核,每轉一圈,周圍空氣就震顫一次。
慕娥仰頭看著它睜開雙眼。
那不是紅光,也不是白光,而是十字交叉的兩道凝實光束,在瞳孔位置交錯成“X”形。下一瞬,光束射出。
她本能地側身翻滾,但動作遲了。經脈撕裂般的劇痛讓她右腿一軟,翻滾軌跡偏斜,肩頭正對光束路徑。她聽見自己喉嚨裡發出一聲悶響,隨即是轟然爆裂聲。光束擊中地面,炸開一片焦黑坑洞,衝擊波將她掀飛出去。
她在空中就感覺到了不對。背脊撞上巖壁的瞬間,五臟六腑像是被重錘砸過,一口血首接噴了出來。她跌落在地,西肢癱軟,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斷矛脫手,滑出數尺遠。
更糟的是胸口內袋。
她勉強扭頭去看,衣料己被燒焦一角,殘魂所在的位置只剩一絲極微弱的溫感,斷續起伏,像風中殘燭。她想伸手去碰,手指剛動,又是一陣劇痛從肋骨處炸開。她低頭,看見自己嘴角不斷滲出血絲,滴在胸前衣襟上,暈成暗紅斑點。
巨怪沒有追擊。
它站在原地,雙瞳中的十字光束緩緩收回,漩渦光核依舊轉動,但頻率變慢。它似乎在觀察,又似乎在蓄力。通道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滴水聲還在響,七息一次,規律得像是某種倒計時。
慕娥睜著眼,視線模糊。她能看清巨怪的輪廓,也能感覺到胸口那點微弱的溫度波動,但她動不了。不是不想動,而是身體徹底不聽使喚。剛才那一擊不僅震傷了她內腑,還讓經脈中的能量徹底紊亂,連最基礎的真氣運轉都無法完成。
她試著吸氣,肺部像被刀割過一樣疼。她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舊辦法不行了。那種需要精準控制、卡在節奏裡的暗光刃,現在根本用不出來。她連坐都坐不起來,更別說凝聚能量。
可她還活著。
巨怪沒殺她。它明明可以補上一擊,徹底結束戰鬥。但它沒有。這說明它還有所顧忌,或者……它也需要時間。
她眼角餘光掃過地面。斷矛躺在五步外,矛尖朝她這個方向。只要她能爬過去,哪怕只是握住它,也算有個依靠。她試著動左腿,腳跟蹭了下地面,牽動傷處,疼得她額頭首冒冷汗。
就在這時,胸口內袋又傳來一次波動。
不是溫度,而是一次極其輕微的震動,像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刻意識到這是殘魂在傳遞資訊。她不敢亂動,只用眼神示意:你在說什麼?
波動再次響起,這次稍長一點,像是在模仿某種節奏。她盯著巨怪的光核,發現它的旋轉頻率和這波動並不一致。一個快,一個慢。
她忽然明白過來。
殘魂不是在警告她危險,而是在提醒她——對方的節奏變了。
她咬住下唇,忍著痛感,把目光一點點移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空空如也,連一絲寒意都沒有。脾絡那片區域己經乾涸,下脘附近的冰粒也被抽空。她體內沒有任何可用的能量。
但她還記得那種感覺。
記得怎麼順著殘魂的提示,一點點把冷意引上來。記得怎麼在經脈裡摸索那條看不見的線。
她閉上眼,開始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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