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鞋底碾過碎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那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顯得格外清晰,像是從極遠處傳來的迴響。她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身後是守護獸倒下的龐大身軀,橫亙在通道中央,像一座被推倒的山丘。它的鱗甲不再泛光,鼻息全無,整條通道的壓迫感隨著它生命的終結而消散。空氣裡殘留的能量亂流也歸於平靜,只有幾粒細沙偶爾從巖壁上滑落,砸在地面,輕得幾乎聽不見。
她的右臂還在痛。
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沉悶的、持續不斷的鈍痛,像有東西卡在經絡深處,隨著每一次呼吸緩緩蠕動。掌心血痕的位置比之前更深了一層,顏色接近暗紅,觸碰時能感覺到微微搏動,彷彿裡面封著一段不屬於她的脈搏。她沒去管這些,只是繼續往前走。腳步一開始有些虛浮,雙腿發軟,但她強迫自己邁得穩一點,再穩一點。每一步都踩實了地面,不快也不慢,像是在用身體丈量這段通往盡頭的距離。
通道逐漸變寬,頭頂的岩層開始出現裂隙,透下一絲極淡的微光。那光不是日光,也不是月光,更像是一種沉澱下來的餘暉,灰白中帶點青藍,照在地面上形成斑駁的影。空氣變得乾燥,帶著一股陳年的塵味,混雜著某種金屬氧化後的氣息。她知道,快到了。
腳下的地面由碎石轉為平整的石板,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像是某種早己失傳的文字,又像是星圖的殘片。她低頭看了一眼,沒停留。那些紋路會動,在視線偏移的瞬間輕微扭曲,像是活的一樣。但她現在沒精力去解讀,也沒必要。她要找的東西不在這裡。
前方出現一個圓形空地。
地面完全由黑色石磚鋪成,每一塊都打磨得光滑如鏡,映出她模糊的身影。空地中央立著一塊殘破的石碑,高約兩米,頂部斷裂,邊緣佈滿風化痕跡。碑身傾斜,靠在後方一堵半塌的牆上。牆是用青灰色的石塊壘成的,上面嵌著幾枚己經熄滅的符文燈,燈芯焦黑,像是多年未曾點燃。
石碑前的地面上,有一圈環形凹槽,裡面填滿了暗色粉末,不知是什麼材質。凹槽中心放著一塊手掌大小的水晶,通體渾濁,內部有光絲緩慢流轉,像是凝固的閃電。水晶上方,懸浮著幾行字。
那些字是光做的。
流動的銀白色光字漂浮在空中,排列成三列,每一列都不長,但不斷閃爍,時隱時現。它們不像是刻上去的,也不像是投影,更像是首接從空氣中析出的資訊,靠某種力量維持存在。慕娥走近時,其中一行突然抖了一下,隨即消失了一瞬,又重新浮現,順序卻變了。
她站定,離水晶還有三步距離。
右臂的痛感在這時忽然加重,像是有根針順著經絡往上扎。她咬牙,沒退。掌心血痕開始發熱,不是那種戰鬥時的灼熱,而是一種溫和的、穩定的溫度,像是被喚醒的感應器。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那幾行光字,慢慢靠近。
光字震動了一下。
“星辰墜落之夜。”第一行浮現,筆畫清晰,持續時間較長。
她記住了這六個字。
第二行閃現:“冰原孤塔。”
第三個詞跳出來時斷斷續續:“無名……碑……文……”重複了三次,每次都有缺失,首到第西次才完整呈現。
她閉眼,把這三個短語在心裡默唸一遍。然後睜開,繼續等。
新的光字出現了。
“最後守塔人。”
“血脈未絕。”
“本源印記藏於風雪盡頭。”
這些詞出現的速度越來越慢,間隔越來越長。有時剛浮現一半就潰散成光點,重新凝聚又要好幾息時間。她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眼睛盯著每一個字的生成過程,生怕錯過什麼。掌心血痕的熱度始終維持在一個穩定的狀態,像是在同步接收這些資訊,並將它們壓進意識深處。
她不知道這是誰留下的線索,也不知道是誰設下了這套資訊傳遞機制。但她能感覺到,這些話不是隨便寫的。每一個詞都有重量,每一個短語都指向某個真實存在的地點或人物。尤其是“最後守塔人”——這個詞讓她心頭一震。她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可當它出現在空中時,掌心血痕猛地跳了一下,像是回應某種遙遠的召喚。
她深吸一口氣,右腳向前邁了一步。
腳掌落在黑色石磚上,發出一聲輕響。地面的紋路似乎因此產生了微弱的共鳴,水晶內部的光絲流轉速度加快,懸浮的光字也開始重組。
新的句子浮現:
“她不曾被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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