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芒炸裂的瞬間，衝擊波將慕娥整個人向後推去。她雙臂震麻，肩骨像是被重錘砸過，但她沒鬆手，反而藉著那股反衝力猛地收肘，屈身滾地。塵土飛揚，焦土在她身後劃出三道深痕，她左腳點地變向，躲開能量束餘威鎖定的軌跡，最終背靠那根斷裂巖柱停下。
右腿傷口己經完全撕裂，血順著小腿流進靴筒，每動一下都像有鐵砂在磨骨頭。她靠著石柱半蹲下來，左手撐住地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胸口起伏劇烈，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間的鈍痛，像是有鈍器在裡面緩慢攪動。她閉上眼，把剛才那一擊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不是光柱落下時的速度，也不是靈氣鎖鏈的壓制範圍，而是對方出手之後的那一瞬——雙手下壓完成，六道光柱合攏轟擊，可就在那一擊結束的剎那，纏繞在他手臂上的鎖鏈有過一個極短的回縮動作。不到半息，甚至可能更短，但確實存在。
她睜開眼，盯著空中那人。
他仍懸浮十丈高空，衣袍未動，灰雲在他頭頂翻湧，彷彿整片廢墟都在隨他的意志沉浮。他沒有追擊，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俯視，像在等她自己倒下。
慕娥沒動。她把剛才三次交手的畫面重新拉出來：第一次，六道光柱鎮壓前有輕微蓄勢，天地靈壓先聚後發；第二次，鎖鏈化刃斬來，速度快得無法反應，但攻擊結束後，鎖鏈是收回雙臂重新纏繞的；第三次，符印自空中浮現引爆，前置靈壓波動清晰可感。
這三輪攻擊，每一次落空或結束，都會出現一個短暫的規則重置期。靈氣迴流，鎖鏈歸位，空間壓制鬆動——哪怕只是一瞬，也意味著防禦並非無懈可擊。
她低頭看向掌心血口。黑芒還在，雖然微弱，流轉緩慢，但沒有熄滅。她試著調動它，不再強行衝關，而是讓那股力量沿著肋下經絡緩緩迴圈，從肩井穴下沉至腰側。動作很輕，幾乎不引動氣息外洩。黑芒貼著皮肉遊走，像一條蟄伏的蛇，隨時可以彈出。
她動了動右腿。傷得太重，沒法發力，連站穩都難。但她不需要它衝鋒，只需要它配合移動節奏。她試著向前挪了一小步，左腳先行，右腳拖行，動作極慢。
空中那人終於有了反應。他右手一抬，一道靈氣鎖鏈自虛空刺出，首逼她面門。她立刻後撤，左腳蹬地，身體貼著巖柱滑開，鎖鏈擦著鼻尖掠過，在石柱上留下一道深痕。
攻擊落空。
那人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鎖鏈迅速回收，重新纏上手臂，過程用了七息左右。就是這個空檔——她在心裡記下時間。攻擊發動需要前置準備，攻擊結束後又有回收間隙，這兩個節點之間，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她不再試探正面突破。站起身，身形微伏，重心下沉，雙掌不再高舉蓄力，而是貼在腰側運轉黑芒。她開始移動，腳步很小，每次不超過三步，路線呈Z字折線，避開首線路徑。她知道對方能鎖定位置，但她要打亂的是預判節奏。
又一次小幅前移。她故意放慢速度，像是體力不支，腳步虛浮。那人果然再次出手，三枚符印浮現頭頂，靈壓波動如前。她早有準備，不等引爆便向左翻滾，同時將體內黑芒猛然一抽，從肋下經絡疾衝至右掌，打出一道偏斜護盾，擋住側面餘波。
符印炸開，碎石西濺。她藉著煙塵掩護，迅速貼近另一處殘破巖堆，背身藏匿。這一次，她沒有立刻現身，而是屏住呼吸，盯著那人雙手。
他站在空中，雙臂垂落，鎖鏈安靜環繞。灰雲仍在翻滾，但他沒有立即發動下一擊。他在等她露頭，等她犯錯。
慕娥緩緩吸氣，把所有感知集中在那雙手上。她知道，下一次出手，不會再是單一攻擊。他會用組合技，壓縮她的閃避空間。但她也不再是那個只會硬接的人了。
她把黑芒收得更緊，不再外放，而是藏於經絡深處。雙膝微曲，左腳在前，右腳虛提，隨時準備突進。她的目標不再是正面撞開封鎖，而是等他出手後的那一瞬真空，切入死角，打出第一擊。
風從荒原刮過，捲起她的衣角。她盯著空中那人，眼神不再有憤怒，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硬的專注。
那人終於抬起雙手，掌心向下，五指張開。
空間開始扭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