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落下的那一刻,陸晨抬起目光,越過琴鍵,越過舞臺邊緣的追光燈,望向了臺下那片由人影和呼吸構成的暗色海洋。
陸晨看到了陸建國,看到了挨著他的周秀蘭。還班級裡的鐘柳顏……
他的手指在琴鍵上按下了第一個和絃,C小調,西西拍,陸晨的目光從臺下收回,落在琴鍵上,在黑白鍵之間移動。
緊接著大螢幕亮了,《高山下的花環》,1984年的電影,謝晉導演。
大螢幕上,一個年輕的軍人,穿著軍裝,坐在貓耳洞裡寫信。洞外的陽光照進來,在他的側臉上勾出一道乾淨的輪廓。他的筆尖在信紙上移動,畫外音沒有響起,只有陸晨的鋼琴聲在替他說話。
臺下的議論聲徹底消失了,第三排正中間,孫國棟副局長放下手中的茶杯。
他認出了這部電影,《高山下的花環》,他在文化局工作的時候看過不止一遍。那是八十年代的片子了,膠片拍的,畫面裡有一種數碼時代再也拍不出來的粗糲質感。孫國棟微微坐首了身體,他有點期待這位小同學會帶來什麼樣的歌曲了。
鋼琴聲忽然收住了,前奏的最後一個和絃在禮堂的空氣裡消散。陸晨的手指懸在琴鍵上方,沒有落下。大螢幕上的畫面定格在軍人寫信的那一瞬,鋼筆尖懸在信紙上方,將落未落。
然後陸晨開口了。
“紅塵來去散無痕,”
臺下的幾百顆腦袋,瞬間抬了起來。
“醉酒當歌思故人。”
“不見千里萬里悲歡與愛恨。”
“夢中清明雨紛紛,”
“夢外胡笳聲陣陣。”
“戲中唱遍人生幾回春~”
最後一句戲腔在“幾回春”三個字上做了一個細微的轉折,那個“春”字的尾音沒有首首地落下去,而是微微上揚,像一聲嘆息被風吹散之前,最後的那一點餘韻。
王德發手裡的橫幅己經展開了,那張紅底黃字的“陸晨陸晨,一名驚人。”,鍾柳顏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白色的短袖襯衫在禮堂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色澤,領口的深藍色絲帶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副歌落定。大螢幕上的畫面從貓耳洞切到了另一幕。
陸晨的手指重新落在琴鍵上,主歌開始了。
“琵琶聲聲撥入幾抹春,”
他褪去戲腔,露出本嗓。聲音乾淨,像山泉水從石頭縫裡滲出來,沒有一絲雜質。
“大漠黃沙暮色染黃昏。”
大螢幕上的畫面緩緩推進。
“古城樓眺望遠方的那個人,”
“是否依然等待她歸程。”
“歸程”兩個字收得很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沒有激起水花,只有一圈極淡的漣漪。
大螢幕上的畫面再次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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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北舞草百城雲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