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下的幾百人，齊齊往後仰了一下。
“長安姑娘心繫遠征人～”
大螢幕上，趙蒙生的嘶吼還在繼續。他的嘴大張著，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雙手攥著連長遺體旁邊的一把焦土，攥得指節發白。
“戰鼓聲聲鐵馬破關門，”
陸晨的手指在琴鍵上敲出密集的節奏型。左手八度低音模擬戰鼓的轟鳴，右手的和絃進行像鐵騎踏過凍土，每一個音都踩在重拍上，結結實實。
“待君歸來一世一雙人。”
又一遍，最後結尾的畫面是，趙蒙生授勳歸來。隨著故事的結束，鋼琴聲也停了。
陸晨的手指從琴鍵上抬起，懸在半空中。大螢幕上的畫面緩緩暗下去，變成一片純粹的黑色。
一秒。
兩秒。
三秒。
孫國棟副局長站了起來，他鼓起了第一聲掌。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然後是整個禮堂。
沒有人起鬨，沒有人吹口哨，沒有人喊“牛逼”。幾百個人從座位上站起來，掌聲像暴雨打在鐵皮屋頂上，密集到分辨不出單個的聲響。
陸建國雙手合在一起，掌心的老繭互相摩擦，發出粗糙的聲響，眼眶發紅。周秀蘭站在他旁邊，深紅色短袖的領口被她攥出的褶皺還沒有撫平，眼淚從她臉上滑下。
舞臺上，陸晨從琴凳上站起來。
追光燈跟著他的動作移動，在他的白色襯衫上投下一圈暖黃色的光。他轉過身，面向臺下幾百個站立的身影和經久不息的掌聲，然後鞠躬退場。
追光燈從他身上移開，照亮了整個舞臺。主持人從側幕走上來，腳步比開場時慢了半拍——像是還沒從某種情緒裡完全走出來。她拿起話筒的時候，聲音有一點發抖。
“感謝陸晨同學帶來的《長安姑娘》。”
“今晚的所有節目都己表演完畢。感謝各位領導、老師、家長和同學們的到來。縣一中第二十屆校園音樂晚會。”
她側過身，朝舞臺側幕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到此結束。請各班有序退場。”
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是禮貌性的收尾掌聲。
陸晨從舞臺側面的臺階走下去。腳剛踩到後臺的地面，一隻手就拍在了他的後背上。
林曉站在他身後，流程表捲成筒狀握在手裡，額頭上那道因為忙碌而滲出的薄汗還沒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剛剛你開口的時候劉校長眼鏡都要掉下來了。”林曉調笑著，雙手推著他的肩膀往化妝間方向走。
“趕緊去洗把臉，等一下可能有人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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