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的幾個琶音鋪開之後，琴房的空氣似乎都變了。隔壁練琴的聲音不知什麼時候停了，走廊裡有人走過的腳步聲也慢了下來。王德發手裡的辣條懸在半空中，嘴巴微張著，忘了嚼。
陸晨唱了完整的第一段。
從“紅塵來去散無痕，醉酒當歌思故人……”開始，到副歌之前的過渡段。鋼琴的伴奏跟著人聲走，人聲貼著琴聲走，兩種聲音糾纏在一起，像兩條交錯的河流。
唱完第一段，他停下來，拿起筆在譜子上修改了一處和絃標註。
“你怎麼又停了！”王德發發出了一聲來自靈魂的質問。
“我是排練，不是賣唱的。”
王德發把辣條袋子揉成一團砸在地上，發出了一聲悲憤的嘆息。
陸晨繼續練，他把第一段反覆打磨了十幾遍，每一遍都在微調。換氣點的位置往前挪了半拍，副歌進入前的氣息就更穩。
練到第西十分鐘的時候，門外傳來了一個聲音。
“誰在裡面？”
是一個女聲，陸晨認得，學生會文藝部部長林曉。
王德發的聲音響起：“陸晨在練歌。”
“讓他開一下門。”
陸晨停下演奏，起身開啟門。林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身後還跟著兩個學生會的人。她的表情有點奇怪，像是想確認什麼事情。
“剛才是你唱的？”
“這也沒其他人了啊？”
林曉沉默了兩秒，然後翻開資料夾，拿出一張表格遞給他。
“音樂晚會的節目順序表。你的節目原本排在第三個，中間偏前的位置，但是我跟幾個學生會的人商量了一下，決定把你的節目調到壓軸。”
壓軸，陸晨接過表格看了一眼。節目單上總共十二個節目，他的名字從第三位被劃掉，用紅筆寫在了最後一個位置，旁邊加了一個星號標註。
“你確定？”陸晨問道。
“確定，你這首歌放在中間，後面的節目全都沒法看了，別人都沒信心了。壓軸是最合適的。”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好好準備。到時候校長和教育局的領導都會來。”
陸晨點了點頭，林曉沒再說什麼，帶著人走了。王德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轉過頭看著陸晨，用一種發現了新大陸的語氣說：“你完了。”
“什麼完了？”
“林曉從來不夸人，她絕對對你有意思。”王德發的眼睛亮得嚇人，“她現在把你的節目調到壓軸，絕對，絕對，對你有意思，你完了，你墜入愛河了。”
陸晨坐回鋼琴前，手指在琴鍵上輕輕按下一個和絃。
“發什麼神經啊胖子。”人生三大錯覺，我是主角，我能反殺，她喜歡我。
他低下頭，繼續改譜子。窗外的天色己經暗了下來，琴房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王德發又拆開了一包辣條，辣味和鋼琴聲混在一起，飄蕩在這間小小的房間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