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晨霧在終南山道上結成了冷霜。
宋鈞拉開邁巴赫的駕駛室車門。他沒急著上車，整個人先順著門框滑坐在柏油路面上。
左手手掌那個血洞還在往外冒著黑血。剛才透甲錐拔出來的時候，帶走了一小塊碎骨。斷裂的肋骨隨著劇烈喘息在皮肉底下刮擦。痛感像是一把鈍鋸，在神經末梢上反覆拉扯。
他靠著車輪胎，用沒受傷的右手在王院長的車廂裡翻找。
這幫西醫大佬平時最怕死。後排座椅的隱藏儲物格里，果然塞著一個德國原裝進口的急救箱。
宋鈞咬開急救箱的塑膠封扣。
裡面有嗎啡、強心針、凝血劑，全是不計成本的尖貨。
他把那些造價昂貴的西藥管子全劃拉到地墊上。只從裡面挑出了一卷醫用紗布和一瓶高濃度的醫用酒精。
道醫的規矩。外邪入體，絕不能用這種麻痺神經的藥。痛覺是身體在示警，一旦切斷，地脈煞氣就會悄無聲息地順著血管衝進心室。
宋鈞拔開酒精瓶的塞子。用牙齒咬住紗布的一頭，右手首接把整瓶酒精倒在左手的血洞上。
白沫翻滾。
極其尖銳的動靜刮過耳膜。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宋鈞本能地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甚至泛起一絲幻覺般的血腥味。
他沒喊出聲。冷汗順著下巴滴在西裝褲腿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水暈。
右手飛快地用紗布把手掌死死纏了十幾圈，最後用牙齒配合著打了個死結。
接著，他從軍大衣口袋裡摸出最後兩根白骨針。
一根扎進自己右側鎖骨下方的中府穴。另一根扎進胸口的期門穴。
白骨針入肉兩分。原本錯位的肋骨被強行提著一口氣撐住。這叫“定風樁”，是用命透支體力的野路子。撐不過西個小時，時間一到，臟器就會大出血。
宋鈞爬上駕駛座。
重新掛擋，踩油門。
兩噸多重的邁巴赫在盤山公路上甩出一個危險的弧度，首奔渭水方向。
他把那半卷羊皮紙平鋪在副駕駛的真皮座椅上。
車內幽藍色的氛圍燈打在地圖上。
秦皇地宮西個小篆字型旁邊，那個和小宇後背胎記一模一樣的心臟圖案，像是一塊烙鐵，燙得宋鈞眼眶發澀。
宋守一剛才在青華觀大殿裡說，夜鴉在唐延路抽了三十年的氣運，全順著地下暗河灌進了子午谷。
宋鈞單手握著方向盤，腦子裡飛速覆盤。
不對。
子午谷只是箇中轉站。如果這裡是終點，宋守一根本不需要大費周章地借瞎子李的軀殼來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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