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穿堂風跟長了眼睛一樣，順著宋鈞破了洞的夾克領口首往裡鑽。
宋鈞腳後跟死死釘在煤渣地上，沒退，也沒進。兜裡的雙手慢慢鬆開又攥緊，僵硬的手指關節在布料下硌得生疼。
“我不認識什麼宋守一。”
宋鈞盯著面前乾瘦的老頭，聲音被風吹得發乾。
“我就是個要飯的，剛才瞎貓碰死耗子扎醒了個胖子。你要是想碰瓷，找錯人了。”
老頭咧開乾癟的嘴唇，露出幾顆焦黃的牙齒，短促地笑了一聲。
“宋守一教出來的種，嘴裡連句實話都沒有。你爹當年在賀蘭山下，也是這麼跟西北馬家的人扯淡的，結果被人追著砍了三條街，鞋都跑掉了一隻。”
宋鈞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賀蘭山。
老頭子生前窩在南方那個潮溼破敗的中藥鋪裡，一輩子沒離開過那個地級市。唯一一次例外，是宋鈞八歲那年，老頭子莫名其妙失蹤了整整三個月。回來的時候，老頭子左腿瘸了，背上多了一條貫穿整個脊背的刀疤。
那道疤，老頭子到死都沒提過是怎麼來的。
“你到底是誰？”
宋鈞把手從兜裡抽出來，身體重心微微下沉。
雖然胃裡有了食物墊底，但剛才強行運轉望氣訣耗空了體力。真要動手，他現在連個普通高中生都打不過。
老頭把手裡的核桃揣回懷裡，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宋鈞身前不到半米的地方。
一股濃烈的旱菸味混雜著某種說不清的藥香，首撲宋鈞的面門。
“陳亮。黃土埋到脖子的一個老神棍罷了。”
老頭，也就是陳亮，抬起一根乾枯的手指，隔空點了點宋鈞的胸口。
“你不用擺出那副要拼命的架勢。我要是想搶你懷裡那玩意兒，剛才在廣場上，你紮下第三針的時候，我就能卸了你的胳膊。”
宋鈞沒接話。對方說的是實話。
“你是不是覺得，剛才用天機盤裡的望氣訣破了陰煞，救了那胖子一命，很威風？”
陳亮收回手，背在身後。
“救人是積德。不過你知不知道，那塊沁血玉根本不是什麼土裡挖出來的冥器，那是有人故意養出來的‘陰屍玉’。”
宋鈞呼吸一滯。
“陰屍玉？”
“活人貼身戴著，借陽氣養玉里的陰煞。等煞氣養熟了，玉的主人暴斃，這塊玉就是大補的物件。你一針把煞氣散了，等於毀了人家養了三年的局。”
陳亮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嘲弄。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斷人道基，那就是不死不休。你以為那個叫趙強的西醫是個庸醫？他不過是個拿錢辦事的托兒，專門負責在王老虎死的時候，藉著搶救的名義，把那塊玉順理成章地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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