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亮的話砸在青磚地上。
宋鈞低頭看著手裡那塊黑色的木牌。木頭的紋理極度粗糙，邊緣被他捏出了一道扎手的裂紋。
老頭子前天晚上嚥氣的時候，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肺裡咳出來的全是大口大口的黑血。縣醫院的單子上寫的是晚期肺癌，沒得治。
現在把這些線索串起來看，老頭子臨死前死死抓著那個黃布包，眼睛瞪得老大，喉嚨裡赫赫作響，根本不是在交代後事，是在示警。
老頭子在那個潮溼的南方城市窩囊了三十年，連生病都不肯去大醫院抽一管血，就是在死死捂住天機盤的氣場。結果自己今天在廣場上為了救個不相干的胖子，把宋家的底細漏了個底朝天。
這幫人三十年都沒放棄找宋家。
宋鈞把那塊夜鴉令揣進破夾克的兜裡，抬頭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陳亮。
“你早就算準了我會用天機盤？”
陳亮把手裡的核桃揣進懷裡，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下襬的灰土。
“我算個屁。是你爹那個老倔驢命不好，生了你這麼個帶把的種。我要是真能未卜先知，今天下午在廣場上我就首接把你打暈扛走，犯得著大半夜在這兒陪你吹西北風？”
陳亮走到櫃檯後面，拉開一個滿是劃痕的抽屜，往外掏東西。
“你今天漏了底，這破縣城是待不下去了。吳老狗那種走陰人只是夜鴉最外圍的狗，等他們上面的人收到訊息，順藤摸瓜查你爹的底，你就算插上翅膀也飛不出山西。”
宋鈞沒接茬。他走到倒塌的紅漆門板旁，往外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巷子。
陳亮說得在理。自己現在一窮二白，身上還帶著這麼個要命的物件。如果是以前那個開公司的宋老闆，他這會兒肯定己經摸出手機報警了。但見識過望氣訣和紙人擋煞後，他門兒清，報警只會死得更快。
這幫人能神不知鬼不覺的用風水局殺人，常規手段對他們根本沒用。
“你幫我放血化煞，又在這兒跟我扯這麼多三十年前的舊賬。”宋鈞轉過身，目光盯在陳亮的背影上，“圖什麼？”
資本家不講恩情，道醫難道就講？這老神棍絕不是做慈善的。
陳亮往一個破舊的軍綠色帆布包裡塞著幾本線裝書，頭也沒回。
“圖你宋家的《太乙神針》。我閨女身上帶了點孃胎裡帶出來的邪病，尋常手段治不了。得借你們宋家的神針走一趟奇經八脈。這買賣你做不做？”
宋鈞隔著衣服摸了摸胸口的黃布包。
“我今天才剛學會怎麼運針。你就不怕我手抖，一針把你閨女扎出個好歹來？”
“你爹能在三十年前憑這套針法把一個半隻腳踏進鬼門關的死人拉回來，你既然開了天機盤的竅，這手藝你遲早能撿起來。”陳亮把拉鍊一拉，把帆布包扔在櫃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更何況，你現在除了跟我走，還有別的路？”
這老狐狸算盤打得噼啪響。
宋鈞沒得選。他需要時間消化天機盤裡的東西，也需要一個懂行的人帶路。
“去哪？”
“西北。夜鴉的盤子在西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你爹當年逃出來的時候，有些東西沒帶走，你得去拿回來。”
兩人正說著，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剎車聲。
車燈的強光首接掃進沒了門板的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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