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鈞的手指在軍大衣的內兜裡停止了動作。
粗糙的羊皮卷邊緣硌著他的指肚。前面三十米外，抽血泵的電機正發出“嗡嗡”的低頻震動。
透明的塑膠軟管裡，一股鮮紅的液體正極其緩慢地往外抽拉。宋天樞躺在冰冷的不鏽鋼臺上，小小的胸膛起伏己經微弱到了極點，嘴唇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透明灰白色。
宋志城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宋鈞。你不用盤算距離。”
宋志城的手指搭在抽血泵的一個紅色旋鈕上。
“這臺機器是協和實驗室的特製貨。只要我把功率調到最大，三秒鐘，這孩子的血壓就會跌破臨界值。你那個半步易骨境的步子再快，快不過電機的轉速。”
宋鈞站在八門金鎖陣的邊緣，沒有再往前邁步。
漢白玉地磚上散發著刺骨的陰寒。他視線掃過周圍那七十二個盤腿坐著的活人陣眼。這些人皮膚乾癟，插在動脈上的軟管正源源不斷地把他們的生機抽向中央的大手術檯。
林鶴年站在大手術檯旁，手裡那把剔透的玄門玉刀正順著陳酉歸的肚臍上方比劃。
老頭子連頭都沒抬，彷彿宋鈞和宋志城的對峙，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鬧劇。
宋鈞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當前的牌局。
林鶴年的目標極其明確，他只要命盤，午時一到就開刀，誰拿竊天印他根本不在乎。宋志城卡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挾自己，就是吃準了林鶴年不會插手。
但這裡面有個極其致命的邏輯漏洞。
林鶴年怎麼可能容忍一個外人，帶著能顛覆玄醫局規則的竊天印，全須全尾地走出這棟大樓？
“堂哥。”
宋鈞把手從兜裡抽出來，隨手撣了撣大衣下襬的灰塵。
“你當年去斯坦福，學的是怎麼給人當夜壺？”
宋志城臉色沉了下來。按在旋鈕上的手指微微繃緊。
“三十八年前你配合我爹做局，把林鶴年耍了。三十八年後，你真以為你能拿錢砸開林鶴年的門？”
宋鈞往前走了一步。軍靴踩在漢白玉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啪嗒”聲。
“你腳下那個小手術檯，就壓在洗髓陣的‘死門’上。你抽天樞的血，以為是你在拿捏我。其實那根管子的另一頭，連著的是林老狗的本命命盤。”
宋鈞抬起手指，指著宋志城腳下的地磚。
“你站在死門上。等他剖出陳酉歸肚子裡的東西，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連同我兒子一起抽乾，去補他三十八年的虧空。”
宋志城的目光本能地往腳下掃了一眼。
這一眼，就是破綻。
“阿七！”
宋鈞喉嚨裡爆出一聲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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